Gloria的心理咨询室里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宁静,香薰机无声地吐出淡淡的芬芳。穿过纱帘的阳光轻盈柔和,落在相对而坐的两人身上。
Nathaniel坐在那张看起来应该很舒适的沙发上,背脊却依旧挺直。他沉默了片刻,组织好语言:"昨天我的情绪失控了。"
Gloria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燕麦色西装裤装,微微颔首,记录笔在指尖停顿了一下:"我听说,Yolanda怀孕了。"她的声音平稳无波,"你们不是进展迅速吗?"
前几天的一次校友小聚上,Eric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提到了那位突然出现在Nathaniel身边、让他紧张得不像话的Yolanda老师。当时Gloria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抿了一口酒,附和着Eric,绘声绘色地补充Nathaniel与那位老师雨夜在大桥上飙车的场面,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毫不在意。
Nathaniel点了点头:"我们约好一起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但是,我觉得我最近的情绪控制出现了一些问题。"
Gloria注视着他。
原来这才是他爱一个人的样子。往他精准有序的程序里放进一段乱码,让他慌乱、迷茫、失控,又甘之如饴。
她听到自己问:"生下这个孩子后,你什么打算?"
"我想她留下来。"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膝上空空荡荡的笔记本映照着她极不专业却又不受控制的好奇:"你们会结婚吗?"
他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她身后起落的纱帘上,良久,像是终于计算完毕般给出结论:"如果她还对婚姻感兴趣的话。"
猝不及防地,Gloria哑然失笑。
原来,只是不爱而已。
"我们会结婚吗?"
六年前,她也这样问过他。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在图书馆心理学书架前,一个来自中国成都、努力融入异国文化、钻研人类微妙心理的留学生,对那个孤僻的、研究人类物理心脏的、有着阿斯伯格症的美籍华裔,说了“Hi”。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读懂了他所有沉默背后的密码。
临近毕业,远在成都的年迈父母不忍心女儿在异国他乡独自拼搏受苦,用天府之国的安逸生活、触手可得的亲情庇护和早已铺就好的人脉关系,召唤她回去。
她试图挣扎,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她记得自己是如何鼓起勇气,带着少女时代对爱情全部的英雄主义幻想,问他:"我们会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