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x的事情过去了一周，Yolanda脸上的红印才完全消退。

晚上八点三十五，中环的夜色浓重如墨，林立的写字楼却依旧灯火通明。

Nathaniel仰头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指尖用力按了按发紧的眉心。长达两个小时的跨国电话会议让他有点疲惫，耳膜里似乎还残留着不同口音的英语发言。

他拿起手机，与Yolanda的对话框依旧孤零零地停留在两小时前他发出的那条："今晚开会，预计九点回家，你先吃饭。"

他又发了一条："在加班吗？我来接你。"

两条消息都像是石沉大海，甚至没有已读的标记。

她常年随身戴着Apple Watch，几乎机不离身，鲜少出现这么久未读消息的情况。他能想到的上一次类似情形，便是她决定独自离开、他追去机场的那次。

那种熟悉的、失脚踏空般的失控感悄然缠绕上来。

他皱了皱眉头，拨打她的电话，无人接听。

"Yolanda回家了吗？"他改拨Amy的电话，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没有，夫人还没回来……"Amy的话还没说完，Nathaniel已经挂断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和西装外套走了出去。

黑色的欧陆GT如同从黑夜中跃出的猎豹，无声地滑出地库汇入车流。他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屏幕上依旧毫无动静的对话框，眉心蹙得更紧。第二个电话拨出，回应他的依旧是那片令人焦灼的忙音。

其实远远就看到那栋黑灯瞎火、门窗紧闭的行政楼，但他还是将车停进了楼下的访客车位。他站在车边，夜晚的山风湿黏地拂过，吹得他心头那股无名怒火忽明忽暗，心烦意乱。

他闭了闭眼，拨通了Sarah的电话。

"Yolanda老师六点左右就离开办公室了。"Sarah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感觉她下午好像一直有点心不在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谢谢。"他简短道谢，挂断电话。提前下班，心不在焉……这些碎片信息让那不安的雪球越滚越大。

图书馆的自习室空荡荡的，她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上，只有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她喜欢的那家牛排馆，服务生说"今晚没见过吴小姐"；海滨长廊上，情侣们成双成对，没有她的身影；山顶广场的观景台，游客熙熙攘攘，也没有她。

把一个又一个的地点从脑海里划掉，寒意如同涟漪，在他的心底迅速蔓延开来。

不是说好了，一起用这十个月来寻找答案的吗？

一种混杂着无力感和恐慌的窒息感攫住了他。他仰起头，透过天窗看向被都市霓虹染成一种脏兮兮的红色的夜空，只有一片没有出口的穹顶。

9:45pm. 他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滑动屏幕，开始搜索这几个小时内所有离港的航班信息。

就在此时，一条新信息猝不及防地冲了进来，屏幕骤然亮起。

【Yolanda】："天呐，对不起，我在Max家和他父母聊得太入迷了，手表也没电了，刚注意到手机上的消息。我正要回家，你吃饭了吗？"

她的名字弹出来的那个瞬间，他的心跳骤然漏跳一拍。

她没走。她还在香港。

随后，他的心脏又疯狂地鼓动起来。带着不知是徒劳寻找已久的愠怒，还是失而复得后虚脱般的喜悦，他急切地按下了拨号键。

"喂？"她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

"在哪儿？"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情绪的剧烈冲刷，听起来比平时更加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