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商知机多看了女生几眼。

介绍校园的男生注意到了商知机的目光，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

“很漂亮是吧？她是你计算机系的学姐。”男生道，“虽然没有官方评比，但我觉得她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商知机也不扭捏，很坦然地点了点头：“确实漂亮。”

“但你别抱希望了。”男生叹了一口气，“学姐她是不会谈恋爱的。”

商知机本来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但好奇心被勾起，他顺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比学姐的美貌更有名的，是她的一个外号。”

“江湖人称‘打工女王’。”

男生想了想：“好像是因为学姐家里很惨，听说欠了这个数。”男生比了一个数字，那是一个很夸张的数。

“所以学姐很努力地在为家里打工还债，光我知道的兼职只有四五个。”男生感慨了一下，“学姐根本没有谈情说爱的时间。”

“同时我听说金融系那边有个富二代为了追学姐，放言可以帮她清偿所有债务。结果学姐当场毫不留情面地拒绝了，还把那个富二代给拉黑了。”

“哦，对了对了，我还听说……”男生八卦的劲头一下子起来了，十分热情地给商知机分享了好几个学校的秘闻。

……

商知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时不时回应两声附和着。

他只是看着在风里、在阳光下的秋青遥。

觉得她美得生机勃勃。

这是商知机与秋青遥的初见。

15岁的少年还不知道爱是怎样的情感。

但他知道，在初夏的蝉鸣里，微风轻起，阳光正好。

*

7年前，2020年夏。

商知机觉得大学还挺有趣的，他接触到了很多新事物。

他知道了几块钱的饭是能吃饱的，十几块钱的T恤也是能穿，几百块钱是能够生活一个月的。

商知机着迷于观察秋青遥如何生活。

他看她租用抽奖得到的拍立得相机给其他人狠狠空手套白狼，他看她收集洗发水、护发素等各种洗护用品的小样，他看她用多个外卖平台的漏洞薅优惠券点美食，他看她美滋滋地舔着酸奶盖，他看她傍晚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就着落日余晖赶项目，他看她用落下来的树叶与花朵做成书签。

商知机看着身边的秋青遥学姐，他也知道了，人没有钱也是能活得开心的。

商知机从小衣食无忧，生活富足，但他从来没有觉得每一天都如此生机勃勃，充满与生活斗智斗勇的趣味。

学姐身上有一种蓬勃而近乎喧嚣的生命力，像石缝里钻出的草茎，纤细却带着能顶开混凝土的力量。

学姐买了支绿豆冰棍，然后笑着眯起眼睛，冷不丁地用冰棍冰了他一下。

秋青遥对他笑道：“小机子，这是给你的。”

但商知机感觉自己的心更燥热了。

*

6年前，2021年夏。

商知机最近都直呼秋青遥的名字，没有乖乖叫学姐了。

本来他们之间就差了几岁，一直叫学姐，好像在强调这种年龄与经历的差距。

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小弟弟了，他想秋青遥把他当成一个成熟的男人对待。

当然最直接的原因，是商知机终于明白他对秋青遥的心思。

他喜欢秋青遥。

他想成为秋青遥的男朋友。

他想和秋青遥永不分开，余生相守。

但秋青遥没有发现这细微的变化，也不知道少男别扭的心事。

秋青遥只觉得商知机这小屁孩最近越来越不客气了。

但是，混熟了不都这样吗？

*

5年前，2022年夏。

“你要和我一起实习？”秋青遥有些诧异。

“嗯，我学分都修完了，也该找实习了。”商知机反应自然。

秋青遥有些疑虑，就秋青遥对商知机的了解，她觉得商知机是雏鸟情结犯了，想跟着自己。但随后秋青遥又摇了摇头——她哪有那么大魅力？

“真的吗？但对于你来说现在实习不是一个特别好的选择。”秋青遥语重心长，“我已经听教授说了，A国那边有一个公费留学名额，不出意外就是你的。”

“以你的能力，实习什么时候找可以。但去世界顶级学校学习的机会就这一次了。”

“这次的费用由学校全包，还有奖学金，不会给你增加额外的经济压力。”秋青遥劝道，“去了更好的平台，才有更多的机会，才有更光明的未来。”

“你再想想吧。”

商知机有些犹豫，道：“但，太远了……”离你太远了。

秋青遥看见商知机这难得的扭捏的样子，笑了一下，道：“好男儿志在四方，这点距离算什么呢？”

商知机很没出息地想，他不志在四方，他志在秋青遥身旁。

商知机不是不知道什么才是世俗意义上最正确的选择与最成功的道路，他知道他“应该”做什么，但他没有很大的冲劲去做这些事情。

财富、名声与地位……他觉得有或没有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拥有这些不会让他更快乐，失去这些也不会让他变伤心。

商知机知道自己骨子里是自负的，他恃才傲物，他认为凭自己的才华，千金散去还复来。财富、名声与地位，只要他想得到，随时都可以得到。

对于他来说，失去之后得不到的就只有秋青遥。

他只想黏着秋青遥——就算做一个世俗意义上没出息的男人。

但他也知道，秋青遥不喜欢没出息的男人。

他就算装也要装得有出息。

“就算再远，不过一年而已……”秋青遥安抚道。

商知机抬眸看着秋青遥，心有成算。

也是，只是一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