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闯进他的灵府深处。

他们二人意外地契合，两具躯体和灵魂甚至没有磨合的过程。

这里似乎为她量身打造一般，她慢慢走着，看见了一片广阔无际的草地，绿草并不扎人，她仰头看见苍天的桃树。

枝叶压下粉色，她伸手触碰，一滴露水落在她眉间。

草丛里窸窸窣窣，她低头，居然看见了被她送入轮回的云曦。

向远处望去，一只只灵猫探出尖耳朵，萌萌地看向她。

桃树背后赫然是一座扑蝶坞。

她在人间收留的猫儿，或还在人间活着，或是离开的，皆以另一种超出自然的状态活在这里。

徐青崖站在院中，冲她张开手，笑盈盈问道：“主人，你可喜欢这里？”

她的大脑一片混沌。

他说她想念的，喜欢的，都可以在他的灵府里看见。

他说神交的意义就是让她幸福。

“所以我喜欢你，你也出现了。”她仰头看向他的眼睛。

徐青崖一愣，然后笑了：“对，主人喜欢我。”

她似懂非懂，搂住他的腰。

“我在主人的灵府里看见了许多有趣可爱的东西，主人能帮我看看灵府里有什么吗？”

“还有？”她问。

“嗯，应该还有的。”

暖融融的日光下，天边有一道细微的裂缝，她提了裙子小步跑去，手碰到撕裂的地方，轻轻一扯，却看见了一层血海。

她轻而易举便踏入了血海。

确切地说，不是血海，是烈火炙烤，岩浆横流的钟山。

这儿没有完好无损的蛇，只有遍地裸露的蛇骨，破布般的蛇皮。

她下意识想救它们，却发现她用不了任何法力。

走到山顶，又有一道裂缝，她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是九重天。

她看见容华和一个男人相谈甚欢，神妖一派和谐，意气风发写满男人的脸，他饮酒夸赞九重天众神法力高超，广博天下，他提笔作诗，献于高坐的容华。

她亲耳听见，容华许诺神妖平等，互为盟友。

她亲眼看见，容华给酒下了毒递给男人。

男人的怀里有一只银色的小蛇。

男人酒杯哐当落地，银色小蛇感应到什么似的，用尽力气爬了出来，被容华一把捏在手心，丢到了镇妖塔。

林妙五在镇妖塔关闭的前一刻，冲了进去。

高温扑面而来，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跟着融化，好在她有仙骨，镇妖塔里伤不了她。

镇妖塔一共十八层，象征十八层地狱。

越往下越痛苦。

她紧紧跟着那银蛇，银蛇慢慢挪动身子，找了一个不是很烫的地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她蹲在蛇旁边，蛇一点点蜕皮。

一层还未蜕净，新生的肉再次裂开，开始第二次蜕皮。

接着是第三次。

……

林妙五不敢数，再蜕下去，蛇几乎没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蛇露出白骨，而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泪水。

皮肉蜕尽，就蜕白骨。

不知过了多久，林妙五哭得昏厥过去，醒来时，旁边赫然是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

徐青崖。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哽咽。

随即镇妖塔被打开，画面再一转，徐青崖被数道锁链牢牢禁锢，她听着耳边容华狂妄的疯言疯语，泪水汹涌。

她看见温润如玉的容玉提起了剑，指着徐青崖。

从此以后，她不会再原谅。

几乎是下意识，她挡在了徐青崖面前，容玉的剑虚空刺穿她的心脏。

他们果真想要了徐青崖的命！

后面又是一道道裂缝，林妙五走到眼眶通红。

徐青崖的神识危险复杂，却独独为她留了一片安宁。

他那么讨厌猫儿的人，在神识里为她把所有离开的灵猫统统复刻了一遍。

尽头是一扇上锁的大门，林妙五推不开，也进不去。

门的背后是什么，她好奇。

徐青崖将她乱跑的神识抓了回来，按在怀里揉了揉，吻她的唇，咬她的耳朵，她仰头，眼角滑过泪。

“青崖，我想进那扇门。”

“好。”

门后是他们所有的记忆。

门缓缓打开，刺眼的光后是漫天的雾霭，林妙五走进雾霭里，徐青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雾霭渐渐散去。

是一片枯草。

“咦，为什么是一片荒芜……”

徐青崖心口的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