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内之事。"崔亮的回应温和得体。
听着院内融洽的对话,公孙策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他原本期待的解释、安抚,一样都没有等到。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显然完全没把他的离去放在心上。
"好,很好。"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这次走得又快又急,连衣袂都挟带着怒气。
而院内,庞飞燕正兴致勃勃地和崔亮讨论着书架的样式,全然不知有人在外头独自上演了一出从期待到失望的戏码。
慈幼院的事务忙活了七八日,总算步入了正轨。
庞飞燕刚松了口气,倚在窗边喝着茶,目光不经意扫过庭院角落那丛青翠的绿竹,这才猛地惊觉——自己竟有好几日没见着那抹熟悉的身影了。
“该不会……还在为那日的事生气吧?”她放下茶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想到自己先前那个关于他吃醋的大胆猜想,她自己先摇了摇头,失笑,公孙策那人,理性永远大于感性,最是讲究分寸体统,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在崔亮面前露出那般…那般近乎幼稚的情态?”
可转念一想,崔亮的态度也着实古怪。且不说从前他对公孙策总是带着几分敬重,单说这次,公孙策明里暗里替他扛下了劫走金友朗的天大干系,保全了他的性命和前程,这份恩情,崔亮无论如何也不该是如今这般…隐隐带着挑衅的态度。这中间,定然有什么她尚未知晓的关窍。
正思忖间,丫鬟绿柳捧着个泥金拜帖快步进来:“小姐,陶府二小姐遣人送来的帖子。”
庞飞燕展开一看,原来是陶馥兰要在府中别院办诗会,邀了京中一众贵女才子,特意点了她的名字。
她素来不耐烦这些咬文嚼字的风雅事,觉得拘束又无趣,但想到或许能借此机会,从陶府女眷口中探听到一丝半点关于陶馥郁的消息,便立刻动了心思。
“不如问问公孙策。”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做了决定,当即起身,裙摆扫过凳脚,带着几分风风火火的利落,“跟他商量一下。”
到了书房外,她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扉,不等里头回应便推门而入。只见公孙策正伏案疾书,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清减了些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听得动静,笔尖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庞飞燕心下有些讪讪,还是凑到书案前,放软了声音:“喂,公孙策,忙着呢?”她将那份泥金拜帖往他眼前推了推,“陶馥兰办了场诗会,下了帖子请我去。你说…我去是不去?”
公孙策依旧运笔如飞,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庞小姐何必来问在下?您如今身边有了崔先生那般思虑周全、稳重得力的臂助,这等交际往来、权衡利弊的小事,自然该去问他拿主意才是。在下才疏学浅,不敢妄言。”
庞飞燕被他这话噎得一怔,心头莫名窜起一小簇火苗:“我这不是正来问你吗?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呀?”
“问?”公孙策终于搁下笔,抬眼看她。那双总是蕴藏着睿智与温和的眸子,此刻却清冷得像秋日的深潭,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下说的话,庞小姐何时真正放在心上过?”
他慢悠悠地抬手,将散落的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露出皓白的手腕,动作慢条斯理,语气更加阴阳怪气:“子明处事妥帖,能力卓著,既有如此得力之人在侧,又何必屈尊来问在下这等不入眼的意见?不是吗”
这接连几句,句句带刺,扎得庞飞燕心头火起,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喂,公孙策,你…你好好说话!”
“在下一直在好生说话。”公孙策神色不变,重新执起狼毫笔,目光垂落在摊开的公文上,语气疏离而淡漠,“庞小姐请自便吧,我还有几桩紧急公文亟待处理,就不耽误您的时间,去与崔先生商议这等‘大事’了。”
说罢,他竟真的不再看她一眼,专心致志地批阅起来,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方才那一番夹枪带棒的对话从未发生,而她庞飞燕,只是个误入此间、无关紧要的人。
庞飞燕僵立在书案前,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浑身是刺的模样,气得狠狠跺了跺脚,一把抓回那拜帖,转身就走,裙裾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哼,本小姐这就去问崔大哥!”
直到她那带着怒意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公孙策才缓缓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眸色深沉如夜,紧握着笔杆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