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飞燕听着崔亮这番话,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这语气、这措辞……怎么那么像她曾在后宅里见过的,那些夫人妾室们争风吃醋时以退为进的手段?
只是那些都是女子使的,她还是头一回见一个男子这般作态。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带着笑,只是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崔大哥言重了。慈幼院能得你相助,是孩子们的福气。至于公孙策嘛……”她顿了顿,巧妙地转开话题,“你也知道,他那个人一向忙得很,许是突然想起什么急事要处理,不打紧的。”
她不再像方才那般热络地接崔亮的话茬,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图纸上,指着其中一处细节道:“对了,方才说到这书架的间距,我觉得还是按孩子们的身高来定更妥当些。”
崔亮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态度的微妙变化,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从善如流地接话:“飞燕考虑得是,是我疏忽了。”
庞飞燕一边听着崔亮说话,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她想起公孙策刚才离开时那紧绷的侧脸,还有那句带着明显不悦的“何必来问我”……
一个大胆的念头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
他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就因为她和崔亮多说了几句话?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莫名一悸,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觉得有些发烫。
仔细回想,方才她确实因为终于找到合适的院长人选而过于兴奋,拉着崔亮说了许久,完全忽略了公孙策。若他真是因此而不悦……
“飞燕?”崔亮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你觉得这样可好?”
庞飞燕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一直在走神。她连忙收敛心神,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事务,只是心里那份对公孙策去向的在意,却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暮色,暗暗下定决心:等这里的事情一了,她就去找那个小心眼的书呆子问个明白!
而公孙策负气走出慈幼院,冬日的凉风迎面一吹,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这般扭头就走,未免太过孩子气。
他停下脚步,站在街角的柳树下,心想自己方才的举动实在有失风度。
可是他想起崔亮看庞飞燕的眼神——那分明是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带着隐忍的炙热。
偏生那丫头浑然不觉,还一口一个“崔大哥”叫得亲热。
可飞燕向来洒脱,大概根本没那往风月之事去想!可心里虽这样想,但一想到她见到崔亮时,竟然将自己苦口婆心的劝告全都抛到脑后,她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
他整理着衣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门,心想若是她一炷香之内追出来,他就原谅她了?
他设想着庞飞燕急匆匆追出来的模样——或许会扯着他的衣袖软语道歉,或许会眨着那双灵动的眼睛说他小气。
想到这里,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等待的姿态都刻意调整得更加挺拔,好让她一眼就能看见。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门始终静悄悄的。
他忍不住侧耳倾听,院内隐约传来庞飞燕清脆的笑声,正和崔亮讨论着慈幼院的规划:"崔大哥说得对,东厢房确实该辟出来做书房..."
公孙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在这里吹冷风,她倒好,和那个"崔大哥"相谈甚欢?
"...孩子们的开蒙读物,还要劳烦崔大哥多费心。"庞飞燕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