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要去，庞飞燕便打定主意要惊艳亮相，绝不能在那陆湘湘面前输了阵势。她二话不说，拉着公孙策便直奔京城最有名的绸缎庄纹绣阁和首饰铺宝拢斋！

“这件如何？还有这个璎珞项圈，最新到的东珠！” 庞飞燕兴致勃勃地试戴着，不时征求公孙策的意见。

出乎她意料的是，公孙策并未流露出半分不耐，始终眉眼含笑地跟着她，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偶尔还会认真地发表意见：“鹅黄娇俏，但赴晚宴或可试试这匹天水碧的料子，更显清雅。这支玉簪素净，与你今日这身衣裳也相配。”

庞飞燕原本打定主意要挑最时兴、最昂贵的，势必要在行头上压倒对方。可当她拿起一件价值不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时，眼角瞥见公孙策安静等候的身影，忽然想起他刚购置了宅子，怕是所费不赀，手头未必宽裕。自己这般挥霍，岂不是让他为难？

再者，她庞飞燕何时需要靠华服美饰来撑场面了？若打扮得太过刻意，反倒显得自己心虚，着了相，落了下乘。

心思电转间，她瞬间失了欲望，将手中的裙子放下，语气轻松地说：“算了算了，挑来挑去，眼睛都花了。仔细想想，这些都不如我自个儿箱底那几件旧衣裳穿着舒服自在！不买了，我们走吧。”

公孙策何等敏锐，岂会看不出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为了替他省钱，维护他那点男子汉的颜面？他心中暖流涌动，面上却不显，只温和而坚定地拦住她，对掌柜吩咐道：“方才三小姐试过的天水碧料子，按她的尺寸裁一身衣裙。还有那支羊脂玉簪，一并包起来。”

“喂，你……”庞飞燕想阻止。

公孙策已然付账，转头对她低声道：“我既带你来，便买得起。总不能……真让你穿着‘旧衣裳’去赴约。” 他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有一丝纵容。

庞飞燕看着他，冷哼一声：“吃穷你！”

公孙策一笑：“那就请庞小姐多吃一点了！”

看着庞飞燕流露的笑意心中虽甜蜜，只是，陪着兴致高昂的庞三小姐几乎逛遍了半条街的铺子后，公孙策揉着有些发酸的额角，看着依旧神采奕奕的她，内心暗暗发誓：下次……下次定要找借口推脱，这陪女子逛街，实在是比连审十桩案子还要耗费心神。

而庞飞燕却觉得今日逛街格外有趣。往日她也常逛，却总觉得那些东西千篇一律，难入法眼。今日不知怎的，看什么都觉得顺眼合意，或许，是因为身边多了个愿意耐心陪着她、为她参谋、甚至悄悄付账的呆子吧。

到了酉时三刻，醉春楼雅间。

陆湘湘果然是盛装而来，一身簇新的胭脂红绣金缠枝牡丹长裙，头戴一套赤金点翠头面，珠光宝气，妆容精致，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相比之下，庞飞燕却只穿了今日的鹅黄衣裙，发间簪着公孙策新送的那支素雅玉簪，粉黛未施，却更显得天生丽质，清新脱俗，如同出水芙蓉，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骄矜之气。

她这般举重若轻的姿态，反而将陆湘湘那份刻意雕琢的隆重衬托得有些“用力过猛”。

陆湘湘见公孙策并非独自前来，身边还伴着一位容貌明媚、气质不凡的姑娘，心中顿时一沉，面上却强撑着得体笑容，目光在庞飞燕身上转了一圈，带着试探问道：“公孙先生，这位姑娘是……？瞧着面生，未曾听你提起过。”

不等公孙策开口，庞飞燕抢先一步，笑吟吟地答道：“陆姑娘有礼了，我叫龙秋燕，你叫我秋燕便好。”

龙秋燕？陆湘湘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京城有头有脸的龙姓人家，似乎并无此号人物。再看庞飞燕衣着虽得体，料子也是上乘，但比起自己这一身行头，显然朴素许多。

她心下稍安，料想这“龙秋燕”家世定然比不上她这京城最大米商的独女，富可敌国的陆家千金。或许只是公孙策的普通朋友，或是哪家不太起眼的小官之女。

自觉在身份上占了优势，陆湘湘重新拾起信心，席间便主动找起话题，多是围绕着过去与公孙策在庐州的一些琐事，或是询问他庐州老家的近况，言语间透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亲昵。

公孙策虽维持着礼貌，一一作答，但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庞飞燕，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见她目光在那盘清蒸蟹粉狮子头上多停留了一瞬，他便极其自然地执起筷子，为她夹了一个放到碟中，轻声提醒：“小心烫。” 动作流畅熟练，仿佛已做过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