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斜睨他一眼:"你这般问话,倒显得我们很呆。"
庞飞燕脸颊微红,不自觉地摸了摸脖颈,嘴硬道:"又没伤着,看什么大夫呀!?早就没事了。"
公孙策见她还能活蹦乱跳,这才稍稍安心,在她对面坐下。
屋内一时静默,轻烟轻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这上好的姜茶都快凉了。诸位慢用,有事随时吩咐。"说罢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庞统率先打破沉默:"公孙策,听你刚才的问话,你早知是孟清?你神机妙算啊?"
却听公孙策轻叹一声解释:"只是猜测。飞燕可还记得?金右朗的尸体上有七星蛇阴功的痕迹,展昭说过这是星月教独门武功。这说明杀害金右朗的很可能是孟清。可那日王继忠却承认金右朗是他所杀,你们不觉得蹊跷吗?"
庞飞燕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奇怪的?说不定王继忠也会这门功夫呢?又或者他觉得既然都认了使馆纵火,再多认一桩命案也无妨。"
公孙策沉吟片刻,条分缕析道:“金右朗尸身上的伤痕虽难定具体何人下手,但‘七星蛇阴功’的痕迹确凿无疑。这说明孟清与王继忠之间必有勾结。此前崔亮曾透露,孟清寻他合作,目的就是金右朗手中的名单。如今王继忠伏法,名单却下落不明,最着急的,定是孟清无疑。”
庞统指节轻敲桌面,干脆道:“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拆穿他的身份,你这儿可有证据!”
“庞将军,此刻拆穿他,恐怕有害无益。”公孙策摇了摇头,不太赞同庞统的意气用事。
庞统看了他一眼:“为何?”
“如今我们既已窥破他的底细,便是他在明,我等在暗。他的一举一动,皆可纳入监视。留着他这层身份,他便会自以为仍能挟制飞燕,有所依仗,才会继续行动,露出更多破绽。若此刻打草惊蛇,至多拔除他部分势力,却难伤其根本。一旦逼得他狗急跳墙,以其阴毒武功遁入暗处,届时敌暗我明,再想寻他踪迹便是难上加难。他第一个要报复的,恐怕就是在座的我们。”
庞飞燕闻言点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我明白了。若我佯装受他胁迫,让他觉得我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便会放松警惕。我甚至可稍作配合,引他做出错误的判断。”
庞统闻言,却冷哼一声,锐利的目光直射公孙策:“公孙先生果然好谋算!但你将此等险计施于飞燕身上,可曾想过她的安危?”
公孙策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沉稳而坚定:“庞将军,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唯有维持此等微妙的平衡,让孟清觉得飞燕尚有‘利用价值’且易于掌控,他才会放松警惕,飞燕方能安全。一旦打破此平衡,逼他鋌而走险,首当其冲的必是飞燕。除非……将军能有万全把握,可一举将星月教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庞统沉默片刻,面色阴沉,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桌面,似在思考,终是冷哼一声:“哼!那就先这么着。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会亲自盯紧他。但飞燕若有半分差池,我唯你是问!”
他虽应下了公孙策的提议,但面色依旧沉郁,显然心中仍极为不悦,一想到孟清对庞飞燕的威胁,他便不爽起来。但他也知道,公孙策的分析不无道理,星月教的狠辣他有耳闻,不能让飞燕涉险,如此最好!
他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锐利的目光扫向窗外,似在思忖如何布控方能万无一失。
趁着他转开视线的刹那,被兄长伟岸身形挡在后侧的庞飞燕,悄悄探出半边俏脸。
她飞快地瞟了面色沉静的公孙策一眼,趁庞统不注意,灵动地对着公孙策眨了眨眼睛,偷偷吐了吐舌尖。
那模样带着几分的俏皮,更有一种在兄长庇护下的小小得意。
看吧!你要欺负我,我大哥一定不会放过你
公孙策将她这小动作尽收眼底,那故作镇定的面容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勾勒出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意,如同投入静湖的一粒小小石子,在他心间漾开圈圈涟漪。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动,似乎想回应些什么,终是碍于庞统就在眼前,只能强行按捺下去,转而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借着饮茶的动作,向她投去一个无奈又带着纵容的温柔眼神。
两人这无声的交流不过瞬息之间,却在眼波流转间传递了千言万语——有对她无恙的庆幸,有对她大胆举动的无声嗔怪,更有一种在重重危机与大哥注视下,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隐秘而心照不宣的默契。
庞飞燕接收到他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心头那点因孟清而起的阴霾仿佛都被驱散了些,嘴角忍不住弯起甜甜的弧度,这才心满意足地缩回庞统身后,假装乖巧地坐好。
而这一切,并未完全逃过庞统的感知。他虽未回头,握着茶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杯中的茶水泛起细微的涟漪。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