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淡雅的兰花香悄悄在静谧的书房里拢散开来,他与她隔着张檀木书案无言相望。
缄默稍许,魏曦尧终是败抵在那审视的目光下,薄唇微启欲语,却蓦然发觉苏沅筝好似晃了神。
她清醒时如此刻这般娴静的模样倒是罕见,但碍于眼下略显尴尬的氛围,魏曦尧还是不动声色地在案面上敲了敲,“在想什么呢?竟这般出神!”
“没……什么……”闻言苏沅筝微垂的眼帘慌乱地抬起,恰巧对上双映满了她姿影的清眸。
刹那间苏沅筝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乱了,全乱了。她如羽的长睫复又极快地垂了下来,视线便不经意地落在书案的边角上。
魏曦尧那只修长而节骨分明的玉手亦瞬间不自觉地蜷收了回来。
“那……”苏沅筝默默地挪开了目光,耳垂却还是分外不争气地染上了绯红,“这纸上另外的两个人,又是……?”
“我从未谋面的继母和弟弟。”
还是那般寻常淡漠的口吻,明明辨不出多少伤愁,可偏这样浅短的话,却如蝎子般不轻不重地在她心口蛰了下,道不清是怜悯还是惋惜。
一股难言的忧伤缠绕着她,覆灭了最初的悸动,苏沅筝抿了抿唇,一时竟不知如何去接这话茬。
观她如此神情,魏曦尧略感诧异,“你我皆是出身名门望族,也都是自幼便失了父母的庇护。我原以为你早早通晓了人情冷暖,不该有如今这般真性情才是!更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你竟会因着寥寥数语,对我同病相怜了起来!”
“才没有,你想多了!”心思就这般被人水灵灵地窥破,苏沅筝羞愧地咬唇掩饰道,“我只是……有些口渴了!”
魏曦尧只宠溺地笑了笑,便转身去替她斟起了茶。
他从小便知,苏泠鸢是母亲费尽心思替他苦求而来的妻子,也是他将来唯一可以倚仗的保命符。他只需按部就班地将她娶回来,与她携手相持就好。
可那桩婚约终归还是两个家族权衡利弊商谈下来的结果,只他们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若对方恰好能是个称心如意的人,那这桩婚事也便算是圆满了。
只是他们的过往与出身都太过于相似,他很难对听闻过的苏泠鸢产生别样的期许。
可眼前的苏泠鸢给人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她没有被那坎坷多舛的命运羁绊住,反倒像不谙世事般,有他不曾有过的鲜活与赤诚。
红温退散,苏沅筝心清眼明,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他们……是对亲生母子吗?”
好吧,她承认她现代人的婚恋观作祟,总觉这话特像在扒人伤口还不忘撒把盐般蔫坏地问,你爹后头又娶了几个小老婆?可这炸裂的瓜她又特想吃明白!
闻言魏曦尧正向她递茶的手一顿,他杂七乱八的思绪戛然而止,那些所有关于眼前人的慨叹统统被他悄无声息地踢出了脑海。
“不是。”低沉漠然的声音复又响起,“贺兰氏是我幼弟魏殊的生母。”
苏沅筝小声地“啊”了句,很想问直接他到底还有多少个兄弟姊妹?
但问得多了苏沅筝一来害怕会漏陷,二来又担心过了头,一不小心真戳中了魏曦尧的伤心事可就不妙了。
于是她讪笑着主动地将茶盏接了过,浅呷了口,“这是什么茶,鲜香甘醇也不怎么苦!”
“顾渚紫笋。”魏曦尧淡淡回应道。
苏泠鸢听见了却又像没太清,也没好多问,只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抿起了茶。
苏沅筝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般,眼眸倏尔一亮,“你将这四个人名写在同一张纸上,可是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魏曦尧坦言道,“只是有些猜测,还没到怀疑的程度!”
苏沅筝心下了然,这么看来他这是还没找有确切的凭据。
“那你说这百花楼的锦瑟会不会与安王有所关联?”
魏曦尧暗暗一惊,却不答反问了起来,“他们身份地位如此悬殊,说句云泥之别也不为过,这你也会能将他们联想到一块去?”
苏沅筝一本正经地胡诌道,“这有什么的?那话本子里不都说才子佳人最相配吗?越是身份不对等,那故事才越是有看头啊!你想想,当一个流落风尘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落魄贵女遇上了个身尊玉贵文韬武略却被迫处处受制于皇权的亲王,他们同样的人生不得意,此时只需他们能够稍微对彼此的灵魂救赎一下,爱情的火花不就分分钟绽放了吗?这样一来还怕他们产生不了关联了吗?”
魏曦尧止了止笑,较真道,“这不过这都是你个人的臆测罢了,你怎么就能笃定,她是个落魄贵女,还有安王会爱上一介风尘女子?”
口嗨她就没输过,苏沅筝有礼有据道,“一来救风尘那类大女主话本都是这么写的,想必从前也有过这史例,只不过艳俗的情爱夸大的事实,二来嘛,锦瑟能混成百花楼花魁,必然才学品貌皆为上佳,就算不是贵女,沦落风尘总有段不堪的往事,三来……他们都对我下过黑手,总得有些关联,爱情是最能解释这一切的。不然除此之外,你还有比这更好的解释吗?”
魏曦尧忍俊不禁道,“你这脑瓜子,不去编话本子当个说书先生都算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