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声凄厉,石台上那道一直安静坐着的身影动了。
无人看清他是如何震断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锁链,只见一抹染血的破碎衣袍如牡丹花般绽开,他已隔在东方睿与重锤之间。
不避,不挡。上官盈以自己伤痕遍布的左肩背,迎向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狼牙重锤。
上官盈身形猛地一晃,闷哼出声,唇角却骤然向上弯起一个灿烂的弧度。温热血色瞬间浸透他褴褛衣衫,亦溅上东方睿霜雪般的面颊。
他恍若不觉痛楚,在弥漫的血腥气中,低头凑近东方睿失色的容颜,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带笑:“痛么?”
他语气温柔,“我们成婚好不好?你娶我,我嫁给你,你嫁给我,我娶你都可以!”
“姐姐,我们一起疼。”
说话间,他指尖一勾,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串细细的金铃,铃铛极小,做工却极精,晃着碎金似的光。他手腕一抖,那串金铃便稳稳套上了东方睿的手腕。
铃铛接口处有细微拼接痕迹,显然曾碎裂殆尽,又被人以匪夷所思的耐心与执念,一点点拼合复原。
东方睿浑身一颤,回头看他。他脸色更白了,唇边血迹鲜艳,可那双眼里却烧着炽热的光亮,紧紧锁着她,仿佛她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热源。
“盈盈……”她嗓子发堵。
“嘘。姐姐就让我杀了这些人好不好?他们打我好痛,还杀了好多好多好人,居然还想对你痛下杀手,我绝对不能放过他们。”上官盈抬手,染血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她的唇。
面对惊愕的血屠夫和剩余的几个凶徒,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下冰封的森然。
“打够了?”他问,声音很轻。
上官盈拥着她,如同拥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瑰宝,在血雨与残肢间旋身、踏步。每一步皆踩在生死玄关,每一次扬袖或拂指,皆有人筋断骨折、倒飞而出。
他只用了一双血肉之手。
可那手法却狠辣刁钻到了极致。分筋,错骨,碎喉,穿心,所过之处,惨叫短促如被掐断咽喉的鸡。
转眼间,还能站着的,只剩下血屠夫和阶上目瞪口呆的上官雷。
血屠夫狂吼,挥锤再上。直迎而上,在锤风及体的刹那侧身滑步,手刀切在他喉骨上。
巨汉轰然倒地,双目圆睁,至死不信。
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片,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上官盈踩着血泊,一步步走上石阶,停在面如死灰的上官雷面前。
上官雷嘴唇哆嗦,还想说什么:“逆子……你……”
上官盈抬脚,染血的锦靴轻轻踏上那张曾显赫一时、此刻只剩污秽恐惧的脸。
“父亲……”他弯下腰,“你真该死啊,居然敢对我的妻子下手。”
“好好去地底下,再和我母亲一决胜负好不好?”
他脚下微微用力,上官雷整张脸陷进别人的肚子里,再发不出声音。
风雪愈急。
他背上的伤还在渗血,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伸手,将东方睿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铃铛在她腕上轻响。
“姐姐……”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滚烫,“下次不要让我等那么久。”
“我真的快要被吓死了。”
他足下微一用力,碾得骨骼咯咯轻响,随即低头,面上疯狂戾气退去,霎时换作全然的、湿漉漉的依恋与讨好:
“铃铛,修好了。”他以颊轻蹭她发丝,嗓音甜腻缱绻,“如今,我们痛在一处,血融一处,再也分不开了,是不是,姐姐,妻主,夫君,夫人,娘子,卿卿?”
他笑了,笑容纯净满足、宛若赤子,在这人间炼狱之中,熠熠生辉,妖异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