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当司仪高唱“迎新妇——”时,他紧抿的唇瓣微微松动,眼底掠过近乎偏执的亮光,一声“嗯”应得低沉,透出几分甜腻与志在必得。
东方睿与贾浅浅递上礼物,言明欲见新娘。顾习渊目光瞬间锐利,在东方睿身上停留片刻,听到“正武门东方睿”名号时,沉吟少许,终究挥了挥手,允她们入内,只是身后不远不近地跟了两名气息沉稳的守卫,显然并未完全放心。
穿过重重喜庆的帷幕,步入新房。屋内红烛高烧,锦绣堆叠,奢华已极。
何崔颜端坐床沿,凤冠霞帔,金珠摇曳,本该是明艳不可方物,此刻却像一尊被精心妆点过的玉雕,眼神空洞,面无血色。
看到东方睿与贾浅浅进来,她眼珠迟缓地动了动,呆滞地问了声:“东方姐姐,贾谷主……好。”
“是你们来了……就好……”
贾浅浅叹了口气,在她身旁坐下:“丫头,何苦如此?”
何崔颜仿佛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空洞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水光,却又强行忍住,不肯落下。
“是我……都是我……”她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自责与绝望,“若不是我这破身子,世景他不会去取那丹药……苏家不会……他们是因我而死的,我是罪魁祸首!”
她起初得知噩耗,也曾拼尽全力想要奔到苏世景身边,哪怕只是陪他一起痛,一起熬。
可每一次尝试,皆是无疾而终。作为青山城城主的老来得女,她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甚至有人说过,如若上天有十斗好运,她何崔颜定独占三斗。
可为何到了她人生最失意的时候,那些繁花似锦、花团锦簇一瞬间就全部消失了。
他们什么都不帮她了,像是要把以前得到的全部还回去。风不帮她,雪不帮她,上天看着她流干眼泪,黄沙弥漫她眼前的方向。父母哭求,以死相胁,最后更是软筋散加身,将她如同金丝雀般囚于这华丽的牢笼。
“今夜过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再去想他?”她惨然一笑,泪水终是滑落,冲淡了颊上的胭脂,“我此生已无颜再见他了。”
她忽然抓住东方睿的手,指尖冰凉,带着绝望的力道:“东方姐姐!我求你,帮我……帮我去看看他,好不好?照料他周全……我……我只有求你了!”
她边说,边踉跄着起身,从床尾拖出一个描金木箱,打开一看,珠光宝气,尽是金银玉器。
“这些……这些都给你!只求你护他……”
东方睿按住她的手,将箱子合上,用指腹擦拭了她的眼泪,是红色的,像是一颗朱砂,在她指尖久久不褪。
“崔颜,不必这些,我会尽力。”
贾浅浅轻声问:“那你……可还有什么话,要我们带给他?”
何崔颜浑身一颤,猛地摇头,泪水纷飞:“没有!不敢有……也不能有……”她泣不成声,“就这样吧……让他恨我……恨我贪慕虚荣,恨我琵琶别抱……恨我入骨才好!如此……如此他或许能少痛一些,早日忘了我这个负心人……”
匆匆一生,岁月如刀,原来斩断情丝,只需一夕之间。她想着,若他心中充满恨意,或许那蚀骨的痛楚,便能减轻半分?
自欺欺人罢了,可除了这般,她还能如何?
东方睿与贾浅浅皆是默然,心头堵得发慌,劝慰的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何崔颜摇摇晃晃地走到梳妆台旁,俯身,竟从那台下又抱出一个狭长的、样式古朴的乌木匣子。
她颤抖着打开匣盖——
刹那间,一股森然寒意弥漫开来,并非冰雪之冷,而是某种历经无数血火淬炼后的沉凝杀意。
匣中静静躺着一把刀。刀鞘呈暗青色,似青山雾霭,其上没有任何华丽纹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刀未出鞘,却已让人心生凛冽。
贾浅浅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这是……青山刀?!”
连东方睿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青山城至宝,传闻刀出则青山隐没,不见其形,唯留一线夺命寒光。非城主不可动用,乃是镇城之基。
何崔颜抚摸着冰冷的刀鞘,眼神哀恸欲绝,疯狂决绝。
“此刀……请东方姐姐,一并带给他。”她声音嘶哑,“告诉他……就说……是何崔颜……负了他!用此刀……斩断前尘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