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落寞与彷徨被抛诸脑后。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试,更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让她与他告别,解决心中执念的机会。
“我参加。”
男人骇然:“姑娘想清楚点儿,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谢大哥提醒,不过我没闹着玩。”
而此刻,在河岸上方,不知何时已凌空拉起了数根极细,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的银丝。
最高的那根银丝上,上官盈竟悠然坐下,玄色衣摆与金红袖袂在夜风中轻拂,他垂眸俯瞰着下方即将上演的好戏。
他身侧恭敬立着的影一,目光落在下方人群中那个显眼的,做出决定的北原女子身上,低声禀报着什么。
上官盈指尖缠绕着一缕从面具旁垂下的发丝,闻言,银凤面具下的眸光幽深难辨,听不出情绪地低语了一句:
“呵……倒是会挑时候惹麻烦。”
*
东方睿迅速解开发带,将宽大的袖口利落束紧。
“开始!”
几乎是信号发出的同一时间,七八道身影从不同角落暴起,借风起势飞向河岸。
动作最快的,是一名身着黑色水靠的瘦小男子。这是“浪里翻”复七,凭借的是一身出神入水的水下功夫。
另一边的汉子力大势沉,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然而,他们的动作虽快,却似乎都在某些人的预料之中。
那水靠男子刚接近莲花灯下方,水中突然冒出几个气泡,复七猝不及防,呛了口水,动作顿时一滞。
水下竟还藏着竞争对手。
那使飞爪的汉子,眼看爪刃就要触及花梗,斜刺里忽然飞来一枚小石子,飞爪方向一偏,擦着莲花灯边缘掠过,徒劳无功。
汉子怒目圆睁,寻找偷袭者,却只看到人群边缘,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是先前与宝石刀少年争执的那位何姑娘,她拍了拍手,脸上带着得意。
而那凭借细丝躲避守卫视线,好不容易向目标前行的青衣人,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另一道飞镖在他那根承重的丝上一绕、一绷。
微妙的力道变化让青衣人身形一晃,已错过了最佳时机。他惊骇地望去,只见不远处那宝石刀少年,正收回手,对着他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又有两人动了。
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河岸与面上,此人身法诡异,时机抓得极准,正是号称“无影手”的王伦。
在这一切机巧百出的炫目交锋中,东方睿的行事方式却显得近乎朴实无华。
她没有跃上河面,也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工具,始终隐于最深的阴影里,目光紧锁着那盏莲花灯处上演的争夺。
她看到那弄水的好手被缠住,看到飞爪被挡开,看到那青衣男子失了平衡,看到王伦正伸出网兜,也看到那黑影准备掷出弹丸。
弹丸遇水即炸,释放出浓密的黑烟,迅速扩散,顷刻间便将莲花灯和王伦的身影完全吞没。
这分明是想浑水摸鱼,搅乱局面。
王伦猝不及防,低声咒骂,动作也为之一滞。
众人尚未及对这有违雅夺之举做出反应之际,一道身影已经闯进了黑烟。
东方睿等的就是这混乱的时刻。
她没有径直冲向被烟雾笼罩的莲灯,而是踏上了靠近岸边一盏稍大的浮灯,以此为支点,双腿发力一蹬,身形腾空,身体几乎与水面平行,宛若惊鸿掠水。
与此同时,她先前用来束袖的黑色发带已握在手中,手腕一抖,那发带窜出,直取水下那莲花灯坚韧的根茎。
发带紧紧缠住了根茎。东方睿于半空中猛地一扯,加速冲向莲灯。
整朵莲花连同花心中的明珠,受她力道牵引向下一沉,微微没入水中,恰好短暂地脱离了扩散的黑烟边缘。
这刹那的间隙,于她已足够。
她那因长年握"杀千刀"而生着薄茧的手指,不偏不倚地握住了鲛人泪冰凉光滑的表面。
俊极,雅极,那莲灯像是顺从地将明珠奉上,以一种柔软舒展的风姿,她稳稳接住,与花笑若春风。
前冲的势头带着她掠过莲灯。她松开发带,将明珠安然塞入束紧的袖中,随后轻巧地落在几尺外另一盏浮灯上,身形轻盈,几乎未在水面激起涟漪。
黑烟散去,显露出空空如也、随波轻荡的莲花灯。王伦仍在渐散的烟雾中咳嗽,那黑影正困惑地四下张望。
鲛人泪已不知所踪。
“承让。”
高踞银丝之上的上官盈,始终以疏离玩味之态观察着下方的一切,金色的粉末依旧在他周身飘飞,沾染了他的发丝与华美袍服的褶皱。
“有趣。”他低语,面具后的目光流连于那片浮灯间静立的身影,“北地的顽石……倒善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