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无礼,非我等失礼之借口。”东方睿正色道,“芙蓉城柳氏,先祖英名,荫泽后代,此乃事实。其后人品行如何,自有公论,非你我可妄加断语。修武之人,当以手中功夫见真章,而非口舌争胜,若觉受辱,便应在擂台上,以堂堂正正之势,赢回尊严,让他人心服口服。”
“堂主教训的是!”
“是弟子等狭隘了!”
“后日还有几场擂台赛,我们定要争个好名次,叫他们看看我正武武学的真正风采!”
见他们重燃斗志,东方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既然有此决心,我便陪你们再练练那套拳法,看看还有何处可以精益求精。”
*
他指尖捻着一枚玉简,心却不在此。
东方睿已经离开。树大招风并不是一句空话,那棵树她在短短时日照料得很好,是用了内力仔细精养的,那树慢慢抻高,桂花雨也越飘越远。
如今不费吹灰之力,就飘到冰蛊蛛身上,它们变化细微,却让他警觉。与那女人牵扯过深,绝非好事。
“少主,芙蓉城柳氏求见。”影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沉寂。
上官盈眼帘未抬,只从鼻子里逸出一声轻哼:“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是柳家如今的当家,柳承业。约莫四十上下,面容依稀可见祖上俊朗的轮廓,但眉宇间积压着挥之不去的郁气与谄媚。
他身后跟着个捧着紫檀木盒的随从。
“柳承业,拜见上官少主。”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上官盈这才掀起眼皮,目光最终落在那木盒上。
“柳家主不在芙蓉城享清福,来我这阴寒之地,所为何事?”
柳承业脸上堆起笑,带着几分讨好:“不敢打扰少主清静。只是…听闻少主近日似乎在寻访至阳之物,恰巧,我柳家祖上,曾传下一物,或可入少主之眼。”
他示意随从打开木盒。盒内铺着明黄软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色泽温润如赤玉的珠子。
珠子表面似有流光氤氲,散发出一股阳和之气,虽不炽烈,却绵绵不绝。
“此乃我柳家先祖,斩岳刀柳擎苍所遗之纯阳珠。”柳承业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复杂,“先祖亦是罕见的纯阳之体,天赋异禀,纵横一时。许是预感到天不假年,繁华如梦,他倾尽毕生修为,辅以秘法,才炼成此珠,本意是为庇佑后人。”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涩:“奈何……子孙不肖,柳家后继无人,再未出过能继承纯阳血脉、或是有足够内力引动此珠的后辈。此珠于我柳家,如今不过是件占地方的老物件,聊胜于无罢了。”
这话倒有七八分真。
纯阳珠并非凡物,需特定体质或高超修为才能激发其效,对如今内力驳杂的柳家子弟而言,确实如同鸡肋,空守宝山而不得其门。
上官盈的目光在纯阳珠上停留了片刻。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阳之力,精纯是精纯,但比起无质体内那仿佛与生俱来的自然阳和,这珠子里的力量,实在有限。
对他体内寒气的压制之效,远不及无质珠在身边时那般显著。
但……足够了。
他确实需要至阳之物来平衡日益躁动的寒毒,而继续接近东方睿,风险难料。
“条件。”上官盈收回目光。
柳承业心中一紧,连忙道:“不敢奢求过多。只求少主……赐下毫芒。”
“毫芒”。
上官盈本命毒蛊冰蛊蛛所吐之丝,十年一丝,其细如发,其利断金,瞬息间可取人性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器。
柳承业要此物,其用心,不言而喻。
上官盈凤眸微眯,审视着柳承业:“柳家主倒是打得好算盘。用一件对你们无大用的老物件,换本少主的杀人利器?”
柳承业额头渗出细汗,腰弯得更低:“少主明鉴,柳家如今势微,强敌环伺,若无震慑之物,恐……恐有灭门之祸。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上官盈沉默了片刻,柳家的没落他有所耳闻,这纯阳珠留在他们手中确实明珠蒙尘。
而毫芒虽珍贵,对他而言,却并非不可再生之物。用一缕丝,换一个暂时远离东方睿的理由,并得到一件确实有用的至阳之物,这交易……划算。
“可。”他终于吐出一个字。
柳承业如蒙大赦,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多谢少主!多谢少主!”
上官盈不再看他,只对影一微微颔首。影一会意,上前小心接过那盛放纯阳珠的木盒。
上官盈抬起手腕,那条剔透的冰蛊蛛游动至他指尖。
片刻后,冰魄蛊昂首,口中吐出一缕几乎肉眼难辨的透明细丝——正是毫芒。细丝轻盈地飘落在一个早已备好的玉盒中,自动盘绕成一小卷。
影一将玉盒递给柳承业。柳承业双手颤抖地接过,如同捧着身家性命,再三拜谢后,才躬身退了出去。
上官盈拿起那枚纯阳珠,触手温润,那股阳和之气丝丝缕缕渗入掌心,确实让他舒缓了些许。
“无质珠……”他低声自语,再次将纯阳珠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