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武大会终是落下帷幕。
东方睿麾下的弟子们不负众望,凭借扎实的根基与临场的机变,夺得了团队战的次席,个人名次亦是不俗,算是为北原正武门挣足了脸面。
风波又平,风波又起。
许是因为修武大会和海市节撞在一起,大街小巷都在说,这次办的要比往年还要热闹。
海市节,其名源于海上虚无缥缈的蜃楼幻景。
暮色如纱,长街两侧,琉璃盏、明珠光不约而同地亮起。那光不刺眼,朦朦胧胧的,将飞檐斗拱、朱栏画栋都融在一片温润的辉光里,虚实难辨。
人们的身影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衣袂飘拂,渺渺茫茫。
尘世仿佛被隔绝在外,此处非人间,倒像是误入了一场千年繁华的琉璃梦,光影迷离,真真如海市蜃楼般,瑰丽得不真切。
临时搭起的帐篷售卖着北原人闻所未闻的珍奇玩意儿。更有甚者,直接表演起喷火、驯蛇等惊险把戏。
“堂主,你看那个!”一个年轻弟子指着远处几个凭借高超轻功,在密集的灯笼绳上如履平地、追逐嬉戏的南域武者,眼中满是惊叹。
东方睿也被这光怪陆离的景象所吸引,她微笑着点头。起初弟子们还规规矩矩跟在她身后,不多时,便被各色新奇事物勾走了魂,这个说要去看西域幻术,那个嚷着要去尝南海蜜饯,纷纷告罪一声,便没入涌动的人潮。
东方睿也不拘着他们,只嘱咐了句“莫惹事,子时前归馆”,便独自一人信步闲游。
穿过一片悬挂着七彩琉璃风铃的街,前方一个售卖各式精巧铃铛的摊位前,却围了些人,传来争执之声。
“……分明是我先看中的!你讲不讲道理!”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气得脸颊鼓胀。
“你先看中?你叫它一声看它应你不应?”回话的是一个听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郎。
“小爷我钱都掏出来了,自然是价高者得,天经地义!”
东方睿走近些,看清了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一身锦缎劲装,腰间佩着一把装饰华丽绝伦的长刀,刀鞘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在灯火下流光溢彩。
他生得极俊极俏,眉眼飞扬,缀着一颗红色小痣,唇红齿白,只是此刻下颌微抬,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那黄衣少女显然说不过他,指着他“你”了半天,眼圈都红了,却因这节日严禁动武的规矩,只能干瞪眼。
东方睿见那少年虽言辞锋利,眼神却清澈,并非奸恶之徒,又见他目光时不时瞟向摊子上那一串做工尤其别致,镶嵌着细小蓝宝石的银铃,心下恍然,只道是少年心性,喜欢那亮晶晶的物事。
她走上前,对那摊主温和道:“老丈,那串蓝宝石银铃,我要了。” 说罢,便取出银钱。
少年猛地转头瞪向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惊愕与被“横插一脚”的恼怒:“喂!你谁啊?!小爷我……”
东方睿却已接过摊主递来的银铃,转身递向少年,语气诚恳,带着点长辈哄孩子的意味:“小兄弟,既喜欢,便拿着吧。”
说罢,姑娘也指了指自己真正心仪的那串铃铛,东方睿买下,递给她,姑娘展颜一笑,大声说:“谢谢前辈!”
“晚辈姓何,知道前辈尊姓大名,来日携厚礼相报!”
东方睿刚想说不用,那少年忽然道:“前辈怎能这样?”
“我怎样?”东方睿不解。
她本想着,这铃铛声音清脆,倒是合该配这两位少年鲜活的气息。
而且……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袖中另一枚精心挑选,准备寻机会送给上官盈赔罪的铃铛,那日不小心弄坏了他的铃铛,她一直记着。
谁知那少年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瞪着东方睿,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连耳根都透出粉色:“你、你你……你怎能随意送男子铃铛?!尤其还是这等日子!”
东方睿一愣,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我……我只是见你似乎喜欢……”
“谁喜欢了!”少年像是受了天大的冒犯,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他气呼呼地指着那摊位,“小爷我是嫌它吵,吵得很!一直噼里啪啦的响,它害得我的刀受惊了,我才想把它带走,知道吗?”
说罢,竟直接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拍在摊主面前,气势汹汹:“这一半,小爷我全要了,打包!”
摊主喜出望外,手脚麻利地将近半摊子的铃铛,各式各样,叮铃哐啷地包成一个包袱。少年哼了一声,也不顾旁人惊诧的目光,竟真的将那硕大的包袱扛上了肩头。
“你莫不是个傻子吧?你买这么多,岂不更是把你的刀吵得没日没夜睡不着觉?”姑娘大吃一惊,“早知你是傻子,我干嘛还要跟你争啊?”
“……”
东方睿听到此言,已经很努力在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