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盈坐在铺着雪兽毛皮的主位上,影一垂首立在下首,汇报着连夜审讯和调查的结果。
“少主,昨日那批猎杀者的来历,已初步查明。”影一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并非单一雇佣的散兵游勇,其训练手法、配合阵势,以及身上隐藏标记的残迹,指向了北王麾下的影刃。”
上官盈敲击扶手的动作一顿,凤眸中寒光乍现:“北王?他的手伸得倒长。”
“不止如此。”影一神色更加凝重,“属下在他们其中一人的齿缝间,发现了这个。”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将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细小晶体呈上。
上官盈拈起那枚晶体,指尖立刻感受到一股精纯的阴寒之力,与他体内的寒气极度相似,却又带着一丝属于那老家伙毒功的气息。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玄冰棱……呵,还是淬了蚀心草汁的。好东西,看来我那好父亲,也没闲着。”
“影三,待那群白痴头七之日一至,你便带着他们去将那老东西后院的草都给我拔掉。”
“是!”影三窃喜,将功折罪的机会终于来了!
影一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推断:“少主,综合来看,此次刺杀,极可能是北王与殿主……一次心照不宣的联手。目标,正是东方睿。”
“理由。”上官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东方睿,并非普通江湖女子。她是正武门七大堂主之一,正心堂的堂主,更是正武门盟主东方秦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影一沉声道,“她若死在牵心城,死在……疑似与南域长老殿少主有关的冲突中……”
上官盈接了下去,语气带着讥讽:“正武门那群自诩正义的疯子,必然会倾尽全力报复,而我,就是那个最佳的替罪羊。甚至不需要确凿证据,只要在现场留下几样南域特有的毒物,或者……像我昨天不小心弄死那几个人用的手段,就足够了。”
南域与北原蠢蠢欲动,正武门在北原的地位甚至可以与长老殿比肩。剪除东方秦的臂助,同时祸水南引,挑起正武门与长老殿的纷争,他好坐收渔利。
而上官盈那位名义上的父亲,长老殿殿主,恐怕也乐见其成。若能借此机会除掉他这个日渐难以掌控,实力威胁到自身地位的少主,自然是再好不过。
就算除不掉,也能让他惹上正武门这个大麻烦,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或许还能给南域一个开战的理由,上官盈合理怀疑北原其实也并不是一无所知。东方睿那个傻女人不明白,但他知道东方秦不能来南域、派东方睿来此的理由并不简单。
东方秦一世英名,竟也差点将自己亲生妹妹的命送到那个棋盘,让她成为靶心,砧板上的鱼肉。
而他此刻恐怕还在毫不知情地处理着北原皇室给他的一桩似真非假的密函。
“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上官盈指尖用力,那枚玄冰棱瞬间化为齑粉,“选在那个时候动手,是算准了我会和那女人在一起?还是连我那点游戏,他们也看在眼里?”
影一低头:“属下失察。”
“知道自己错了,就应该老老实实磕头认罪,作为我上官盈精心培养的守卫,居然连破解屏心术的本事都没有吗?”
上官盈摆了摆手,影一、影三,影八战战兢兢上前,整整齐齐被赏了几个大嘴巴子。
他厌恶这种被算计的感觉,尤其是被那两个老东西联手算计。殿主……那个将他自幼投入蛊皿、视他为工具与威胁的父亲,他迟早要将其碾碎。
但现在,还不行。长老殿内部盘根错节,殿主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此刻若殿主倒台,随之而来的权力真空和内部倾轧,会让他耗费巨大精力去收拾烂摊子,这绝非他所需。
他需要的是平稳过渡,是悄无声息地蚕食,是在某个恰当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然后顺理成章地接管一切,而非在一片混乱中上位。
最重要的是,他懒。
“看来,本少主暂时还得留着他,稳住这潭浑水。”上官盈的声音里带着厌烦与冷酷,“至于北王……这笔账,先记着。”
“阿行会让他栽跟头的,千万不要对长出幼齿的小孩不当回事。”
“还有,看好她,别让她死了。”上官盈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冷淡,“另外,去查清楚,殿主和北王,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把消息递到那些早被我监视的影刃手上的。”
“是!”影一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上官盈独自坐在空旷寒冷的大殿中,指尖轻轻拂过臂上那道疤痕。
蜿蜒交错,刻骨铭心,好丑好疼的一道疤,让他讨厌得不知如何是好,又不知道该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将它舍下。
最可恶的是,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对这条疤做到漠不关心。
“麻烦。”他再次低语,闭上了眼睛,将那些杂乱思绪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