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本是计划中最关键、最大胆的一环。
由一人亲自扮演“幼弟”,利用其本身年纪尚轻、苍白荏弱的特点,扮成需要被照顾的白纸般少年,直接与东风睿建立联系,近距离观察,诱发其母性保护欲或别的什么情感。
这步棋兵行险着,但若成功,效果必然远超旁敲侧击。
然而,此刻的幼弟,正靠在一根粗壮的竹竿后,对影三拼命使来的眼色,视若无睹。
影三:“……”影一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不靠谱的幼弟的?
影三眼看东风睿似乎打算再次道别离去,而“幼弟”还不见踪影,其他同伴也像被施了定身法,心中哀嚎:完了,又要搞砸了,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强行推进剧情。
“姑娘且慢!”影三猛地喊住东风睿,脸上挤出悲痛欲绝的表情,“实不相瞒,小生……小生此番遇险,并非偶然!家中遭逢巨变,仇敌追杀,小生已是强弩之末,时日无多矣……”
东风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中疑惑更深:“公子何出此言?我看你气息虽弱,却并非……” 她本想说不像将死之人,但觉得不礼貌,便住了口。
影三不给东风睿思考的时间,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本看起来古旧不堪的秘籍,强行塞到东风睿手中,语气恳切:“姑娘,此乃我家传之宝,《乾元蕴灵诀》,是……是一门绝世功法!小生福薄,无力保全,唯有托付给姑娘这般心地纯良、武艺高强之人,方能不负先祖之托。”
这时,竹林深处的幼弟,终于动了。
他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特意换上的、略显宽大的素白锦袍,让自己看起来更显年幼和单薄。
然后,他迈着一种怯生生的步子,从竹影后走了出来。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过分精致的脸上,苍白的肤色在光影对比下,确实有种易碎琉璃般的美感。
他走到影三身边,微微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活脱脱一个受惊小鹿般的幼弟模样。
影三看到幼弟终于登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一把将他推到东风睿面前,继续他的表演,声音带着哭腔:“姑娘,这是舍弟……月……月儿。我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如今我命不久矣,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他还年幼,体弱多病。我时日无多,故去之后,月儿在这世上便再无亲人,家业难守,求姑娘看在……看在这本秘籍的份上,收留他,照顾他,小生来世结草衔环,必报姑娘大恩。”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旁边的丫鬟和老仆赶紧帮腔。那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求女侠发发慈悲,收留小公子吧!”
“我家公子所言句句属实啊!”
东风睿看着被塞到手里的绝世秘籍,又看看眼前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幼弟,一脸悲壮托孤的锦衣公子,以及跪地哀求的仆人,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她并没有去翻那本秘籍,而是将它郑重地递还到影三面前,正义凛然道:“公子,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此等家传重宝,我绝不能收,至于令弟……”
她将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月儿,语气放缓了些许:“公子放心,我既遇此事,便不会袖手旁观。我定会竭尽全力,为令弟寻一个可靠善良的人家,或者,若他根骨尚可,亦可推荐他加入正道门派,习武修身,将来必能安身立命,不负公子所托。这比跟着我这样一个漂泊不定的人,要稳妥得多。”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其他跪着的下属们也傻了眼。
就连一直低着头的幼弟,也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对上了东风睿清澈见底的目光。
东风睿看到月儿的正脸,心中也不由暗赞一声:好生俊俏的孩子!只是脸色太过苍白,细看之下还有点眼熟。
眼神…也很是奇怪,不过她并未深想,只当是孩子经历变故,心性早熟。
见月儿还眨着眼睛瞧着她,东方睿有些不好意思,因不想显得太过冷漠,于是对他笑了笑,他却立马娇矜地转过头,一身白衣没入明灭的余晖中。
她果然是一块彻头彻尾的顽石。
影三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把秘籍再塞回去:“姑娘,秘籍您一定要收下,这是……这是信物,不然我死不瞑目啊!”
东风睿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神色严肃:“公子,助人乃发自本心,非为报酬。你若执意如此,便是看轻了我,也看轻了这份相助之情,安置令弟之事,我东风睿说到做到,但秘籍,请务必收回。”
她的态度坚决,毫无转圜余地。
影三彻底没辙了。
片刻后,月儿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微弱,开口道:“……哥哥,我……我听这位姐姐的。”
东风睿闻言,松了口气,对月儿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好孩子,懂事。” 她转向面如死灰的影三,“公子,你看,令弟也同意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他进城,设法安置,你……保重身体。”
说完,她不再给影三任何纠缠的机会,自然地牵起月儿的手,转身便沿着小径往牵心城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