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上官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知是在评价东方睿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还是在骂自家手下那呆若木鸡的反应。
楼下,东方睿见孝子只是发呆,却不接话,以为他仍沉浸在悲伤和迷茫中,同情心更是泛滥。
她索性一把将影三从地上拉起来,语气不容拒绝:“看你这样,定是伤心过度,乱了方寸,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安葬令尊,免得你一人忙中出错。事后,我再帮你寻个正经活计,有手有脚,何愁不能自立?”
影三:“!!!”
陪……陪我去安葬?
他想拒绝,可东方睿力道却大得惊人,抓着他的手腕,根本由不得他挣扎。
东方睿帮着影三将他那“暴毙”的“老父”用席子卷好,租了辆板车,推着往城外乱葬岗而去。
一路上,东方睿还在苦口婆心:
“兄台,我看你年纪轻轻,体格也算健壮,为何不想着学门手艺?”
“牵心城码头正在招搬运工,虽是辛苦,但收入尚可,且是正经靠力气吃饭。”
“或者,你去城东的李记铁匠铺问问,他们有时也招学徒,包吃住呢……”
“人穷志不能短,只要肯吃苦,总有出头之日……”
影三只能硬着头皮,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叫苦不迭。他一个长老殿少主的精锐心腹,暗杀、潜伏,刺探情报样样精通,现在居然要被人规划着去码头扛包或者铁匠铺抡大锤?
这要是传回殿里,他影三的脸还要不要了?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躺在板车上的“老父”——影八,因为要扮演尸体,必须全程僵直,连呼吸都得放到最缓。
南域的太阳虽不毒辣,但长时间暴晒加上板车的颠簸,还要忍受东方睿的喋喋不休,影八觉得自己的守卫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侮辱。
上官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
乱葬岗边,一场仓促的“葬礼”草草举行。
东方睿还帮忙挖了几锹土,全程面色肃穆,对死者表现了充分的尊重。影八被埋进土里的那一刻,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只盼着这该死的任务赶紧结束。
事毕,东方睿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着还在“悲恸”中的影三说:“好了,兄台,入土为安,你也算尽了孝心。现在,随我回城,我带你去找活干。”
影三简直欲哭无泪,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姑娘……姑娘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但这找活计的事,就不劳烦姑娘了,小人自己……自己可以……”
“诶!”东方睿一摆手,语气坚决,“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刚经历丧父之痛,心神不宁,我怎能放心你独自一人?走吧,我知道几家信誉不错的工坊。”
说着,她再次不容分说地拉着影三的胳膊,风风火火地就往城里走。
东方睿带着他穿梭于城内的大街小巷。
他们先去了码头。
工头打量着影三,点了点头:“嗯,身子骨看起来还行,试试吧。” 东方睿在一旁补充:“工头,这位兄台刚遭大难,还望多多包涵。”
影三内心咆哮:我不要扛包!
然后是一家绸缎庄、一家酒楼后厨……东方睿不厌其烦地向雇主推荐影三,言辞恳切,理由充分,弄得影三拒绝也不是,接受更不是,恨不得当场表演个原地消失。
上官盈虽看不到具体情形,但通过冰蛊蛛断断续续传来的画音,也能将情况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脸上的讥诮之色越来越浓,最后几乎变得恼怒,上官盈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用力摔到一边。
“影一!”
“到!”影一战战兢兢地从角落里冒出来,头埋得极低极低。
上官盈更觉心情郁闷,他怒气冲冲的把窗户合上,辫子上精致华美的小铃铛随着他一步一响,到最后几乎晃成魔音贯耳的地步。
持续不断。
他又不解气地扯下了辫子上的铃铛,骂道:“什么劣质东西,以后这家商铺的小铃铛都不准奉到我面前来!”
影一立即应承:“是,少主。”
冰蛊蛛倒是不舍地捡起那些掉落的发丝,上官盈稍微平息一下怒火,低下身子,将自己的本命蛊揽入怀中,向后瞥了一眼。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里打扫干净,难道要我踩着这些残渣出去吗?”
“弄脏了我的鞋怎么办?”
影一:“……”少主,您不是会轻功吗?
但他还是忙不迭应下,苦哈哈地拿起扫帚。虽然影一搞不懂雅间里面为什么要备扫帚,其他用具也一应俱全,但还是勤勤恳恳的干起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