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正垂首立于下方,恭敬地汇报。
“少主,对东方睿的观察已有时日,此女心性纯直……”
上官盈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冰蛊蛛动了一下,反馈来一丝模糊的不耐。
影一继续道:“欲使其心甘情愿为少主所用,硬逼恐适得其反,或可从情字入手。属下等人分析,世间能令人不顾一切、倾力付出者,无非三者:至亲之心疼,挚爱之痴狂,知己之托付。”
“说下去。”
“是,据此,属下可设计一系列戏码,一计不成,还有二计……假以时日,或可令其心防松动,到时候少主便可得偿所愿。”
影一将自己和同僚们绞尽脑汁想出的妙计和盘托出,内心其实并无十足把握。
上官盈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看向蔫蔫的冰蛊蛛,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讥诮:“你觉得,这么可笑的办法,对付她,真的有可能奏效?”
他这话,既像是在问影一,又像是在问自己腕间这本命蛊。
冰蛊蛛似乎被主人的情绪触动,微弱地又蠕动了一下,传递来的意念依旧模糊不清,似懂非懂。
看上去格外倦怠。
影一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他能感觉到少主对此计划的不屑。
但他实在一点儿都想不出来了。
他硬着头皮道:“少主,寻常的算计恐怕对她无效,反而是这些更符合她认知中的道义。”
上官盈沉默片刻,心疼的将冰蛊蛛放在心口温热处,声音也软下几分:“罢了,且去试试,若徒劳无功,白费力气……”
他后半句话没说完,让影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属下明白,即刻安排卖身葬父为第一计。”影一躬身领命,悄然退出宫殿。
*
东方睿今日是来采购些日常用度的,赵萱他们有些用不惯南域的器皿,只能拜托自己的师叔出来采买。
正当她停在一个卖土制陶器的摊前,掂量着一个瓦罐的厚实时,一阵悲切哭声隐隐传来。
东方睿放下瓦罐,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街角,围着三两个看客。
一个身着破旧麻衣、头发灰白的老叟直接挺躺在一块破草席上,脸上盖着张黄纸,一动不动,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暴毙姿态。
旁边,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爹啊!您怎么就撇下儿子去了啊!留下我孤苦伶仃一个人,可怎么活啊!连给您买口薄棺的钱都没有,儿子不孝啊呜呜呜……”
男子身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布,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卖身葬父”
东方睿于心不忍,抬脚便走了过去。
不远处,一家茶馆的二楼雅间,窗棂微启,上官盈面前摆着一杯未曾动过的热茶。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锁定在街角那出正在上演的悲剧上,他腕间的冰蛊蛛,似乎也因主人难得的兴致而精神了些,昂起剔透的脑袋。
街角,东方睿已经拨开稀疏的看客,她蹲下身,与那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年轻男子平视:“这位兄台,节哀顺变。”
影三闻声抬头,对上东方睿那双毫无杂质、纯粹写着“关切”二字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他赶紧收敛心神,哭得更卖力了:“姑娘……小人命苦啊!爹没了,家徒四壁,连让老人家入土为安都做不到,我……我只能出此下策,卖身为奴,换点银钱安葬老父……”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东方睿的反应,按照剧本,接下来这位善良的姑娘就应该掏出银子,然后他顺理成章地提出卖身跟随,开启日久生情或近水楼台的第一步。
东方睿果然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不算鼓囊但看起来很沉的钱袋。
影三心中暗喜:上钩了!
然而,东方睿没有直接把钱袋丢给他,而是将几块不小的银锭塞到了影三手里,语气恳切:“兄台,这些银子你拿去,好生安葬令尊。人生在世,谁无父母?此乃人子本分,切莫再提什么卖身之言。”
影三愣住了,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是姑娘,这…这怎么好意思?小人无功不受禄,理应卖身报答……”
东方睿闻言,秀气的眉毛拧得更紧了,她看着影三,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嗯,类似于长辈看待误入歧途的晚辈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兄台,此言差矣!”东方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正气,“安葬父亲是尽孝,但因此自轻自贱,便是愚孝!令尊在天之灵,若见你为安葬他而卖身,岂能心安?”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仅影三傻了眼,连旁边几个原本看热闹的围观群众都忍不住点头附和:“这姑娘说得在理啊!”
“是啊,小伙子,拿了银子好好葬了你爹,再找个正经营生才是正道!”
影三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偷偷看向茶馆二楼的方向,寻求指示。
雅间内,上官盈神色不明,腕间的冰蛊蛛小小的身体却扭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