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行吃痛,恼怒地偏开头,脸上泛起红晕,既是气的,也是羞的。
上官盈似乎被他这反应取悦了,低低地笑了一声,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却更显森然:“我没要求你做个坦荡君子,也没逼你当个阴险小人。我只希望,我的接班人,得是个有魄力、有手腕,敢想就立刻敢做的狠角色,再说……”
他微微俯身,凑近少年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你上官行,骨子里就该有这样的魄力,优柔寡断,可配不上我长老殿的万毒噬心。”
说罢,他直起身,看着少年憋屈又无法反驳的模样,心情似乎大好,伴随着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身影已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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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武大会的角逐并非连日鏖战,其间自有休憩之期,供八方豪杰养精蓄锐。
弟子们吵嚷着要角逐前十,不肯与她出来,东方睿只能独自深入城坊之间。
这牵心城的建筑,确与北原大异其趣。
夯土高台、平顶拱廊,墙体不仅坚固,且在日光下折射流光。楼台之间,常有悬空的虹桥相连,饰以繁复的雕刻,颇有情调。
不知不觉,她行至一处名为“忘尘轩”的酒肆。此轩依一座废弃的塔楼而建,塔身半截埋入地下,露出地面的部分被改造,形成数层悬挑的露台。
东方睿寻了个僻静靠栏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南域有名的“赤霞烧”,几样颇具风味的当地小菜。
酒液入喉,确是烈酒。
正独酌间,忽闻邻桌传来一阵洪亮笑声,声若洪钟:“痛快!这赤霞烧,就得这般鲸吞牛饮,才显豪气!”
东方睿侧目望去,见一虬髯大汉,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材魁梧,腰间挂个硕大的朱红酒葫芦,正与几位同伴畅饮,举止洒脱,不拘小节。
那大汉似也察觉到东方睿的目光,举碗遥敬,朗声道:“这位姑娘,独饮岂不乏味?若不嫌弃,过来同饮一碗如何?”
东方睿本也是爽利性子,见对方气度不凡,便不推辞,携酒碗移步过去。
互通姓名,方知这大汉姓雷,名啸天,在江湖上有个诨号叫“震八方”,其师更是数十年前名震天下的隐侠“沉迭”,虽已归隐,但声望极高,连东方睿的兄长提起都敬仰三分。
雷啸天吩咐小二再上好酒,两人碗来盏往,谈起江湖轶事,武林见闻,甚是投缘。
雷啸天性格豪迈,见识广博,言谈间对北原武学亦颇多赞誉,毫无地域之见。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雷啸天说道:“妹子,之前演武仪式我也在场,未能领教你们东方家的功夫,我实在……”
“实在有憾啊。”
“好说好说,不仅雷兄觉得遗憾,我更是觉得不痛快,待饮完这些酒,吃完这些肉,我们就去找一块空地好好比试比试!”东方睿爽快应下,随即又与雷啸天干了好几碗酒。
见时机恰当,她便提起:“雷大哥久居南域,见识广博,不知对那长老殿的上官少主,所知几何?”
雷啸天闻言,浓眉一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抹了把络腮胡,笑道:“妹子倒是问了个有趣的人物,我也晓得妹子要问。”
他放下酒碗,神色稍正,少了些许戏谑:“说来,江湖上传闻他‘菩萨面容,蛇蝎心肠’,杀人不眨眼,这话对,也不全对。”
“哦?此话怎讲?”东方睿问道。
“说他蛇蝎心肠,是因他手段确实狠辣果决,视人命如草芥。若有谁不开眼招惹了他,或是长老殿内部有人起了异心,他镇压起来,绝无半点姑息,求的就是个永绝后患。”
雷啸天压低了些声音,“但要说他天生嗜杀,以杀人为乐,倒也未必。据我观察,此人性子极傲,也极懒——懒得多费唇舌,懒得多周旋算计。”
“所谓‘能死就死,能活就活’,全看你是否碍了他的事,或者是否让他觉得……麻烦。”
东方睿若有所思。
“所以…”她总结道,“他并非喜好杀戮,而是厌烦麻烦,且极度珍爱他的百毒。长老殿不容有失,故而用最酷烈的手段维持秩序?”
“差不多是这个理儿。”雷啸天点头,“此人性情乖张,难以常理度之,妹子你若与他有所交集,务必万分小心,他行事全凭一己好恶,毫无规矩道理可讲。”
“谢雷兄提醒。”东方睿闷了一碗都快溢碗的酒,喝得满脸通红,五味杂陈。
全凭一己好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