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的攻势下意识地收敛了,带上了几分…嗯,姑且称之为切磋指导的意味,试图打得友好一些。
然而,她本就不是善于作伪的人,这放水放得极其僵硬、明显。原本凌厉的拳罡变得绵软无力,闪避的动作也透着一股刻意。
南域那边观战的人群,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什么情况?”
“这北原女人……是在让着上官少主?”
“她疯了吗?!知不知道‘菩萨面容,蛇蝎心肠’这八个字怎么写?”
“上官少主什么时候需要人让了?”
“这女人完了,她死定了,佛祖来了都救不了她……”
“少主年纪轻轻,上不尊老,下不爱幼,名声臭到可止小儿夜啼的主儿……光天化日之下,竟还有女子被他的皮相所惑?”
众人望向东方睿的目光,顿时从之前的忌惮、好奇,变成了清一色的怜悯。
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毒蛇缠住的傻兔子。
上官盈自然也感受到了东方睿这拙劣的放水。他本就因为白跑一趟而憋着火,现在这女人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羞辱于他?
真当他这南域长老殿少主是泥捏的不成?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他上官盈可以杀人,可以折磨人,可以视众生为蝼蚁,但唯独不能忍受这种莫名其妙的好意和退让!
“找死!”他低斥一声。
下一秒,东方睿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功力踹在她的小腹上,这一脚,蕴含了上官盈十足的恼怒,力道拿捏得极准,刚好破开她的护体罡气,又不会真的让她受重伤。
东方睿整个人被踹得离地飞起,朝着擂台外跌去。
“师叔!”正武门弟子惊呼。
好在东方睿功底扎实,半空中强提一口气,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落在了擂台边缘站住。
她揉了揉被踹得生疼的肚子,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是自己刚才的放水惹恼了对方,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她冲着台上那道冷冰冰的红色身影,抱拳笑道:“承让承让!阁下武功高强,佩服佩服!”语气真诚,仿佛刚才被一脚踹飞的不是她自己。
上官盈:“……”他感觉胸口更堵了。
这女人是傻子吗?!!!
然而,上官盈的回礼还没完。他看似气呼呼地站在台上,实则早有准备,只见他手腕一翻,不远处飞来一物落入他手中,又朝东方睿掷去。
“接着!”
一道乌光破空而来,速度极快,却并非暗器。东方睿下意识伸手接住,定睛一看,这不是她的刀吗?
这正是她惯用的兵器——杀千刀。为免招摇,此次前来南域,她并未随身佩戴,而是留在住处保管。
怎会到了上官盈手中?
东方睿愕然抬头。
上官盈却看也不看她,只道:“自己的东西都看不住,废物。”
话音未落,他欺身过来拔刀出鞘一截,只听“铮”的一声,一抹寒光乍现,刀刃如秋水,锋锐之气逼人。
上官盈毫不在意刀气锋锐,也丝毫不怕被刀气所伤,而是笑盈盈地对她说:“前辈宝刀未老,刀身上提‘杀千刀’,下题‘绕指柔’,居然是江湖上名震四方的杀千刀前辈,晚辈真是失礼。”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刀也恰好不知轻重的将上官盈宽大袖口垂挂的一只小巧精致的金铃铛的系绳给割断了。
小金铃掉落在地面上,滚了几圈。
上官盈瞥了一眼,没说话。
但台下已然炸开了锅!
“杀千刀!前辈居然是杀千刀!”
“传闻此刀削铁如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刀怎么会在这上官少主手里?又为何还给东方睿?”
“难道他们之前就认识?”
“……”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东方睿和她手中的杀千刀上。东方睿抱着自己的老刀,看着地上那只小铃铛,再看向擂台上那道已然转身、准备离去的红色背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本想安安分分比个武,这下好了,想低调都难了。
上官盈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擂台边缘,他的步辇早已等候在此。在踏上步辇前,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恶劣笑意的声音说:“刀,是顺手拿的,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还了。”
说完,他重新倚回步辇,珠帘垂下,遮住了所有表情。八名抬轿人起轿,在一众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如来时一般,排场十足地离开了大会中心。
留下东方睿一人站在擂台边,迎着全场瞩目,哭笑不得。
她这算是……被惦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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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乡遇故知——洪迈《容斋四笔·得意失意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