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盈确实很气。
非常气。
他精心策划,准备亲自北上,去会一会那个身怀无质珠的女人。结果呢?他前脚刚踏出南域,后脚就收到传书——东方睿领着人,来参加牵心城的修武大会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他风尘仆仆,虽然他的风尘仆仆也带着八抬大轿和仪仗,目标明确,结果目标自己跑到了他老巢门口。
这种感觉,就像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空处,还差点闪了腰。于是,上官盈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打道回府。
至于那个原本抽签抽到与东方睿对战的倒霉蛋?上官盈只是轻飘飘地对负责抽签的南域官员说了一句:“此人近期与西部势力往来过密,需彻查。”
那官员便冷汗涔涔地将对手的名字,换成了“上官盈”。
此刻,他斜倚在步辇上,隔着珠帘与面具,打量着擂台上那个让他白跑一趟的女人。嗯,几年不见,还是那副身强力壮、眼神清澈在他看来很是愚蠢的样子。
东方睿也正盯着他看,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大概还在琢磨这排场惊人的家伙到底什么来路。
上官盈心中冷哼一声,他抬手,开始优雅地摘身上的配饰。
先取下腰间一枚雕刻着狰狞蜈蚣的血玉环佩,随手丢给旁边的侍从,又解下袖口一串用某种毒兽牙齿串成的链子,再然后是发间的发钗。
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不是在准备比武,而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地整理仪容。
台下北原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神秘少年,又想搞什么名堂?唯有深知其脾性的南域众人,心中暗暗叫苦:这位爷心情不爽的时候,就爱折腾些有的没的,看来今天有人要倒霉了!
终于,他觉得身上累赘轻省了些,虽然依旧叮当作响,这才身形微动,衣袂飘飘,环佩叮咚,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稳稳落在了擂台上,与东方睿相对而立。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数丈,气氛却诡异得一点就炸。台下正武门弟子怒目而视,南域观众则是一副看好戏的兴奋夹杂着对上官盈的畏惧。
东方睿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尤其是落地时身上那些金玉宝石还在哐啷叮当响,没忍住,脱口而出:“那个……你戴这么多,重不重啊?”
“要不要再取下一些?我再等等你也无妨。”
上官盈面具后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送给她一个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的白眼。
懒得理你。
东方睿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人性子还挺…别致?她本着北原人的豪爽和礼貌,抱拳行礼,刚想说句“请指教”——
对面那道红色身影已然动了,上官盈已化作一道残影,直扑东方睿,指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淡紫色寒气,直取她周身大穴。
哪有什么友好开始,分明是骤施辣手。
东方睿虽惊不乱,她实战经验丰富,反应极快。低喝一声,沉腰立马,拳法自然运转,双拳交错封挡。
拳指相交,股阴寒刺骨的气劲顺着手臂经脉钻入,东方睿内力一荡,瞬间将那寒气化去。
好俊的功夫,东方睿心中凛然,收起最后一丝轻视,两人当即战在一处。
上官盈的武功路数,与北原武学大相径庭。他身法飘忽不定,攻击角度刁钻狠辣,专攻人体要害与经脉节点。
指、掌、袖、带,东方睿甚至怀疑连他那乌黑柔顺的发丝都可为武器,防不胜防。若非她内力深厚,感知敏锐,加之无质珠护体,恐怕早已中招。
而东方睿的打法则是一力降十会。
任你千变万化,我只一力破之,她的拳势大开大合,逼得上官盈不能硬接,只能凭借诡异身法周旋。
擂台之上,一红一蓝两道身影交错翻飞,劲气四溢,吹得台下众人衣袂飘飞,看得眼花缭乱,心驰神摇。
这场比试,竟意外地精彩。
激斗正酣,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忽地掠过擂台,力道巧得很,正好吹动了上官盈脸上精致的银凤面具。
面具微微一斜。
上官盈动作微不可察地一滞。
东方睿眼尖,看到了。
她心想,这人戴面具肯定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差点露脸,多尴尬啊!
她这人实在,想到就做。当下也顾不得这是在比武,趁着两人身影交错、距离极近的瞬间,她竟然伸出手,非常自然地,小心翼翼地帮上官盈把那松动的面具……又给扶正了。
还顺手按了按边缘,确保戴稳。
全场呆若木鸡。
上官盈整个人都僵住了,冰蛊蛛吐出一根寒丝,温顺地爬到他的耳垂,琉璃般透彻的颜色,竟连何时变粉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东方睿,在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对方皮肤,以及近距离看到那露出的一点点面容轮廓时,脑子里就“轰”的一声,方寸大乱。
这下巴,这嘴唇…还有那双即使隔着面具也依稀可辨的眼睛……
“是…是你?!”东方睿歪着头去瞧他的眼眸,粲然一笑,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充满了震惊,“那个池子里的…对不住啊,当年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的是你呀!”
她脸上瞬间写满了愧疚和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惊喜。
上官盈:“……”他现在只想把这女人的脑袋拧下来当养料!
东方睿见他不语,只当他是默认了,还记着当年的“轻薄”之仇。她憨厚地咧嘴笑了笑,试图表达善意,然而,这笑容在她那些紧张的弟子看来,就完全变了味。
“快看!师叔笑了!”
“我的天,师叔的拳风怎么……怎么突然变软了?”
“刚才还虎虎生风,现在这拳头出去的……跟给人掸灰似的……”
没错,认出故人后,东方睿心思就有点跑偏了。一方面觉得对不起人家,另一方面觉得这少年虽然性子冷了点,但本质应该不坏?毕竟当年是自己先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