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轻响,如同惊雷,又像开关,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林佳佳倚着柜门,缓缓滑落,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放声痛哭。
电梯到达的叮咚声,徐徐下降的声音……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夕阳的余晖从客厅褪去,暮色卷入,带来了邻居家孩子的欢笑声,携着饭菜的香味,将这一室孤寂挤压变形。
“佳佳,起来吧,地上凉……”唐铭的声音响起。
林佳佳慌忙爬起来,才想起唐铭能通过摄像头看到她的一举一动。
她大步逃离客厅,摔进客房床上,裹紧被子,隔绝一切欢笑声和团聚的香气。
二十八晚上,林佳佳突发奇想,扔掉看了一天的辅导书,跑到摄像头前,点点头,又摇摇头。
预想中的声音并没有传来,她埋头用智能手表给唐铭发信息。
她刚打完第五个字,摄像头里传来唐铭的声音。
“佳佳,你找我?”
“嗯,我想在客厅练习表演,会有点……疯。我想拔掉摄像头电源,可以吗?”
“佳佳,今天你一直在看书做题?还是画画?除了人像,你还喜欢画什么?”
林佳佳自嘲地笑了,“我还以为你……今天没有画画,一直在看书做题。年二十八,你们公司还不放假?小心员工吐槽你和宋总是‘周扒皮’。”
“公司放假了,我在徐……爸徐妈家,不太方便一直看手机。”
林佳佳立刻将“徐爸徐妈”与徐老师联系起来,鉴于昨日的贺卡风波,她迅速按停心中的雷达。
她追问:“那我拔摄像头电源,没问题吧?”
“没问题,别练得太晚,早点休息。”
林佳佳一边忙不迭点头应是,一边拔掉电源。
客厅成了临时剧场,林佳佳一个人的剧场,身体的樊笼,想象的旷野。
她选择了《阁楼上的疯女人》片段,不是《简爱》版的配角,而是同人文中的女主。
那种被禁锢、被误解、最终焚毁一切的呐喊。
她一遍遍地念,一次次地演,声音从生涩到嘶哑,肢体从僵硬到癫狂。
她没有演疯女人,她就是疯女人。
那些无法言说的依赖,那些被小朋友身份束缚的激情,那些羞耻与爱意,从贺卡里浮出后无处安放,通过这个“疯女人”的壳喷涌出来。
可每一次结束,面对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林佳佳都觉得不对。不是技巧不对,是那股“疯劲”不对。
她的“疯”里,有太多清醒的痛楚和小心翼翼的试探,缺少毁天灭地的决绝。
直到筋疲力尽,喉咙发痛,她才颓然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天花板,任由疲惫将她淹没。
她爬回客房,头挨到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二十九,阖家团聚喜迎新年的日子。
林佳佳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
她抬起手腕,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没有新信息。
通讯录只有五人。
沈老师夫妻是长辈,平时也极少玩手机,自然不会给她发信息。
迄今为止,宋明诚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陈元媛几乎从不发短信,更喜欢直接打电话。
林佳佳怔了怔,想起正陪“徐爸徐妈”过年的人,失落地叹息一声。
林佳佳起床,胡乱塞了两块全麦面包和一杯牛奶,当早午餐。
下午,林佳佳开始准备年夜饭。
进厨房前,林佳佳摘下智能手表,放在客房床头柜上。
唐铭说过手表防水,可她舍不得让它沾染半点油烟。
故乡的老九碗,林佳佳简化成了六道菜:鸡汤、膀肉、丸子、豆腐、干笋、全鱼。
每道菜都力求返古,色香味俱全,摆盘精致。
今天她比以往任何时候更认真,在“戏韵”的表演学习中,她学会了感受,甚至享受生活中的每一件事。
最后一道菜上桌,暮色沉沉,鞭炮声此起彼伏。
林佳佳解下围裙,洗手上桌,看着铺满圆餐桌的菜肴,和五张空荡荡的餐椅,心里那点强撑的仪式感,顿觉滑稽又凄凉。
她拿起筷子……
“叮铃铃!”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林佳佳吓了一跳,心脏莫名狂跳。
她走到门后,透过猫眼望去,门外竟是沈老师和秦导。
两人眉头紧锁,一脸焦急。
林佳佳慌忙开门,“沈老师?秦导?你们怎么……”
沈老师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语气又快又急。
“佳佳!你没事吧?唐铭那边联系不上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摄像头一直黑着。他急疯了!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电话都打到我们这儿了。”
“我……我昨晚把摄像头拔了……在练习。手表……我做饭摘了……”
林佳佳语无伦次地解释,冲回客厅角落,慌里慌张将摄像头电源插回去。
指示灯亮起,她还没开口,唐铭暴怒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