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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绝境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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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后是匪首气急败坏的怒吼。

下坠的时间短暂又漫长,紧接着------

水声是冷的。

那点细微的哗啦声,刚撞进耳朵里,就化作无数根冰针,密密麻麻扎进骨头缝。林招娣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牙齿几乎要不受控地磕碰起来。她猛地咬住下唇,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才硬生生压住了那点声响。不能出声。一点都不能。

她半个身子浸在溪水里,初秋夜晚的山溪,寒气砭骨,激得她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湿透的红色云锦嫁衣紧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副冰冷的镣铐,绣着鸳鸯的华丽金线吸饱了水,在黯淡的月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暗光。

冷,刺骨的冷,从脚底心直冲头顶,连带着意识都仿佛要被冻结。

"我不能死。"

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林招娣猛地吸了一口带着水腥味的寒气,双手胡乱地攀住溪边一块棱角分明、湿滑冰冷的岩石。水流的冲力拽着她往下游拖,嫁衣的裙裾缠住了水下的乱石。她不管不顾,指甲抠进石缝的苔藓里,借着那一点点微弱的阻力,拼命挣扎着把自己往岸上拖。

水花在死寂的夜里哗啦作响,每一声都像在敲打她的神经。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扇透着昏黄灯火的窗户。

终于,大半身体蹭上了岸边的碎石滩。碎石尖锐,隔着湿透的薄薄衣料,狠狠硌着她的小腿和膝盖,带来一片火辣辣的刺痛。她顾不上这些,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只想尽快离开这水边,离开那扇窗户的视线范围。

"呼......呼......"粗重的喘息压抑在喉咙深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溪水的腥冷和泥土的腐味。她终于踉跄着站直了身体,湿透的嫁衣紧紧裹在身上,沉得几乎迈不开步。

林招娣再不敢犹豫,赤着的双足踩上冰冷粗糙的碎石和扎人的草茎,迈开步子,跌跌撞撞地冲向溪岸对面那片黑黢黢、仿佛无边无际的密林。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碎石和草茎的尖锐刺痛感清晰地传递上来。溪水顺着湿透的嫁衣往下淌,在脚下留下断续的、深色的湿痕。

浓重的黑暗如同黏稠的墨汁瞬间包裹了她。月光在这里变得吝啬而破碎,只能勉强勾勒出扭曲虬结的枝干和影影绰绰的轮廓,像无数蛰伏的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腐败气息,是落叶、朽木、还有不知名兽类排泄物混合的味道,闷得人透不过气。不只是腐臭,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万物衰败的气息。

她不知道,这是“灵衰之劫”在加速。

自封神榜破碎,天道失去对灵气的调节,地脉紊乱,生机流失。人间战乱、杀戮、怨气,又反过来加剧了这一过程。

这片山林,正处在某个脆弱的“节点”上。

"嗤啦------"

一丛带着尖刺的钩藤猛地勾住了她宽大的、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嫁衣袖摆。她用力一挣,昂贵的云锦脆弱得像张纸,瞬间被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从手肘一直划到腰际,露出底下同样湿透的中衣。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激得她又是一抖。紧接着,小腿上一阵钻心的锐痛!低头看去,一道长长的血痕在惨白的月光下格外刺目,血珠正迅速渗出来,蜿蜒滑下。

痛!火辣辣的痛感直冲脑门。

林招娣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痛呼咽了回去。

她不敢停,不敢看,只能拼命地往前跑,用尽全身力气拨开那些挡路的、带着倒刺的枝条。撕扯声不绝于耳,华丽的嫁衣在荆棘丛中迅速变得褴褛不堪,金线断裂,彩绣蒙尘,如同被撕碎的蝴蝶翅膀。手臂、脸颊、小腿,不断传来新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腐叶的腥气。

跑!向前跑!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林间的黑暗浓得化不开,树木扭曲的枝桠在破碎的月光下如同鬼影幢幢,向她挤压过来。她早已迷失了方向,只是凭着本能,朝着远离溪流、远离那扇透着死亡气息窗户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脚下的腐叶越来越厚,越来越滑,每一步都像踩在吸饱了水的烂棉絮上。脚底被碎石和断枝硌得生疼,火辣辣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小腿。

肺像破风箱一样剧烈地拉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喉咙干得冒烟,血腥味和腐叶的土腥气混合着,堵在嗓子眼,让她阵阵作呕。

冷汗混着溪水,还有伤口渗出的血水,粘腻地糊在身上,被夜风一吹,冻得她牙齿格格打颤。眼前阵阵发黑,沉重的湿衣和失血的虚弱感像无数只手拖拽着她,要把她拉进这无边的腐叶地狱。

忽然,一把飞剑从林招娣脖子旁飞过,径直的插到地面,拦住了去路。

林招娣吓得瘫倒在地上,若是飞剑偏离几分,林招娣头身便会分家。

惊魂未定,天空中出现两道人影,身着蓝白相间的道袍。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奇异的、与这腐臭山林格格不入的清气,衣袂无风自动。

不是山贼!但这念头只闪过一瞬,更深的恐惧攫住了林招娣------他们是什么?!

突然,林招娣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粗糙的树干。林招娣像被钉住的蝴蝶标本,四肢被某种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力量牢牢束缚在树干上,动弹不得,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只有眼球还能惊恐地转动。

那高瘦的老者率先踱步上前。他的脸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竟幽幽亮着,像潭底千年不化的寒冰,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冰冷地扫过林招娣褴褛的嫁衣、满身的泥泞和血污,最终停留在脚踝处那狰狞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啧,"他喉咙里滚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听不出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干瘦枯长的手指随意地抬起,指尖萦绕起一点微弱的、萤火虫般的青芒。

那点青芒轻轻飘落在林招娣血肉模糊的脚踝上。

没有剧痛,没有灼烧,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泉般的凉意瞬间包裹了那处可怕的伤口!

林招娣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深可见骨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生长着、弥合!皮肉翻卷的伤口边缘,粉嫩的新肉如同初生的藤蔓,飞快地蔓延、覆盖,眨眼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的新痕。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新肉生长的、奇异的麻痒。

紧接着,老者指尖再次微动,一点更为明亮柔和的白光从他掌心弥漫开来,如同月华倾泻,瞬间笼罩了林招娣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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