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喜君仰天发出一声完全不似神祇、反而如同濒死凶兽的咆哮!已被混天绫缠死的右臂,肌肉贲张,青筋如龙蛇般暴起,竟带着“嗤啦”一声,硬生生将坚韧无比的混天绫崩开一丝缝隙!早已黯淡的红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柔和的桃粉,而是心脏破裂、心血燃尽般的凄厉赤金!
他无视了刺向咽喉的刀锋,无视了再次砸来的乾坤圈和酝酿的雷霆,将所有残存的力量、燃烧的神魂,全部灌注于这一记毫无章法、纯粹是向着她方向挥斩的剑光之中!
“妲己——!!!”
剑光离剑,化作一道泣血般的赤金长虹,不是为了杀敌,而是执拗地、疯狂地想要劈开他与她之间那短短却如天堑的距离!
这道光,映亮了他狰狞染血却无比清晰的脸庞,也映亮了妲己瞬间睁大的、被泪水彻底淹没的眼眸。
“不——!辛!停下!不要再打了!” 妲己的哭喊终于冲破了喉咙,凄厉得撕裂云霄。她疯狂挣扎,天兵几乎押她不住。她看到他左肩焦黑的伤口深可见骨,看到他口中不断溢出的淡金色神血,看到他为了挥出那一剑,右臂皮肤因过度用力而寸寸龟裂,神血如小溪般淌下,染红了缠绕的混天绫。
她心碎了。比当年被女娲娘娘指派任务时更痛,比看到成汤基业崩塌时更绝望。
“不要打了!” 她涕泪横流,不再有绝世妖妃的半点风华,只是一个痛彻心扉的女子,朝着杨戬、朝着所有神明哭喊,“他快死了!你们要他神魂俱灭吗?!放过他!我跟你们走!我认罪!只求你们放过他!”
她又猛地转向天喜君的方向,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哀婉、温柔,带着泣血的哀求:“辛……我的王……我求你………够了,真的够了……能再见你一面,为我而来,妲己……死而无憾了。别再为我受伤,别再燃烧你的神魂……求求你,放弃吧……回去做你的天喜星,忘了我……让我独自承受这一切,好不好?”
她的话语,字字泣血,句句锥心。那不再是劝解,而是最深切的爱与牺牲——宁愿自己永堕黑暗,也不忍见他再受半分折磨。
天喜君听到了。他听到了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听到了她卑微的哀求。那声音比乾坤圈更重,比雷霆更痛。
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对着她的方向,竟缓缓扯出一个极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嘴唇翕动,声音早已嘶哑破碎,却用尽最后力气,将每个字钉入云海,钉入她的灵魂:
“傻话……”
“没有你……何来‘天喜’?”
话音未落,杨戬的刀锋已至,他竟不闪不避,用那焦黑的左肩猛地向上撞去!
“嗤——!” 刀锋入肉,卡在神骨之中。他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刹那清醒,被缠住的右腿猛地一蹬,身体以一种扭曲而决绝的姿态,再次朝着妲己的方向,挪动了半步!
鲜血,沿着杨戬的刀锋,滴滴答答,落入下方翻涌的云海。
他看着她,眼神渐渐涣散,但那深处一点执念的火光,却燃烧得愈发炽烈,仿佛在说:
‘你看,我又近了你半步。’
‘我帝辛说过……绝不负你。’
‘地狱火海,我也要走到你身边。’
妲己彻底瘫软,失声痛哭,再也说不出任何劝阻的话语。她明白了,他的执念,早已超越了生死、胜负、甚至痛苦本身。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里的、名为“帝辛与妲己”的宿命与誓言,除非神魂俱灭,否则,永不终结。
众神默然。即便是最冰冷的杨戬,握刀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眼前这惨烈到极致、也执拗到极致的一幕,让“天规”二字,显得如此苍白而无力。这场战斗,早已超越了神力的比拼,变成了一场触目惊心的、关于“情”与“执”的献祭。
“铛啷”一声,红线剑脱手坠入云海。
杨戬三尖两刃刀已抵在他喉间,冷然道:“今日便斩你神魂,永绝后患。”
天喜君昂首,竟迎着刀锋上前一寸,颈间现出血线。
他朗声道:“我掌天下姻缘,若今日陨落,必以最后神念诅咒三界——从此天下有情人,皆成怨偶,永无圆满!”
众神哗然。杨戬持刀的手再次顿住了。这诅咒若成真,因果之大,即便圣人也难承受。
哪吒凑近低语:“二哥,不如押回天庭,交由玉帝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