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腾,如雪浪铺展至天际。下方,连绵的群山在缥缈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沉睡的巨兽。在这苍穹之巅,一名男子孤身而立,衣袂随风狂舞。他的面容俊朗却笼罩着决绝,眼神如寒星,紧盯着前方——他的四面八方,围满了奇形怪状、神光缭绕的身影。
左侧,三头六臂的少年脚踏风火双轮,烈焰环绕,映亮了他稚嫩却肃杀的脸庞。他六只手中分别执着混天绫、乾坤圈、火尖枪,金光流转,杀气森然。正是三太子哪吒。
右侧,一名尖嘴雷公脸的神将背生双翼,羽翼一展便有风雷之声。他一手持锤,一手握锥,眼中电光闪烁。雷震子沉默如山,却蓄势待发。
正前方,那人额间竖目半开,神光内蕴,身边蹲着一条健硕细犬,龇牙低吼。杨戬手持三尖两刃刀,冷冷注视男子,声音如冰玉相击:“天喜君,封神榜上有汝名,天规森严,莫要执迷不悟。”
在天喜君身后远处,两名天兵押着一名女子。她一袭白衣胜雪,却沾染了尘埃与泪痕。容颜绝世,此刻苍白如纸,眼眸中泪水盈盈,望着那孤身迎战众神的男子,唇瓣颤抖。欣喜——他终究来了;愧疚——若非她,他怎会国破家亡,从人皇沦为封神榜上一颗星宿?
“把妲己放了!”天喜君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云海,每个字都像砸在众神心头。
“既已封神,当尊天旨。”杨戬向前一步,额间天眼光华流转,“莫再为这妖孽祸乱心神。”
“她是我挚爱!”天喜君突然抬手指向杨戬,眼中燃起火焰,“杨戬!当年你为救母,不惜斧劈桃山,反出天庭!那份不顾一切,与今日的我何异?!”
杨戬神色微微一凝。
天喜君又转向哪吒:“三太子!若你娘亲深陷囹圄,你待如何?岂会因一句‘天规’便束手旁观?”
哪吒脚底火轮一滞,手中火尖枪垂下三分。
天喜君目光扫过众神,声音愈发激昂:“土行孙!若你妻邓婵玉遇险,你可会舍命相救?红鸾星龙吉公主,若你夫君洪锦受难,你会袖手旁观吗?!”
他一个个指过去,每个名字都带着一段往事,一份深情。众神虽面容肃穆,但眼中皆有波澜起伏。雷震子锤锥微松,龙吉公主别过脸去。
杨戬见军心动摇,厉声喝道:“岂能拿那祸国妖孽与吾等至亲相提并论!她蛊惑君王,断送成汤六百年基业,此等罪孽,万死难赎!”
“她只是我此生最爱!”天喜君握紧腰间佩剑,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冥顽不灵!”杨戬眼中寒光暴涨,“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害!”
哪吒动了。风火轮撕裂长空,混天绫如赤色巨蟒,带着焚尽一切的怒意卷向天喜君四肢。乾坤圈紧随其后,化为一道撕裂空间的金色厉芒,直砸后心。
天喜君拧身挥剑,红线剑光斩在混天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灼烧声,却未能斩断,反而被其顺势缠住右臂。
几乎同时,“砰!”一声闷响,乾坤圈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背心。
“噗——!”
天喜君身形剧颤,一口滚烫的、带着淡金色光点的神血狂喷而出,染红了一片云霭。脊柱传来碎裂的剧痛,神力运转瞬间滞涩。他踉跄前扑,左腿却被混天绫另一端死死缠住。
雷震子沉默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侧翼,风雷双翼一震,手中雷锥与雷锤悍然交击!
“轰咔——!”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黑色毁灭神雷,毫无花哨地劈在天喜君左肩。没有抵挡,也无从抵挡。护体神光应声而碎,他左半边身体的铠甲瞬间化为齑粉,皮开肉绽,焦黑一片,甚至能看到森然的神骨!恐怖的雷霆之力钻入体内,疯狂破坏着经脉与脏腑。
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单膝跪倒在云海之上,左臂无力地垂下,手中红线剑的光芒急剧黯淡。
视线因剧痛和神力紊乱而模糊,耳边是众神逼近的威压与风雷之声。然而,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他涣散的目光却穿透了重重身影,死死锁定了远方那个泪流满面、被天兵押着的白衣女子——妲己。
‘辛……快走啊……求求你,别管我……’ 她绝望的唇语,比任何神雷更刺痛他的心。
就在杨戬的三尖两刃刀带着冰封神魂的寒意,刺向他咽喉的刹那,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从他残破神躯的最深处、从灵魂那燃烧着“帝辛”之名的核心,轰然爆发!
不是神力,是比神力更古老、更疯狂、也更温柔的——记忆与执念。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星月无光的夜晚,摘星楼顶,酒池肉林的笑闹远去,只有她依偎在他怀里,身体微微发凉。她什么也没说,静静的搂着他。她的指尖冰凉,在他的掌心中却炽热滚烫,仿佛烙印般刻进了他的神魂。那时,他紧紧回握她的手,心中许下无声的诺言:无论她是妖是仙,是祸水是挚爱,他帝辛,绝不负她。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