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阵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顾行躺在那里，看着沈陌低头看书的侧影。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这个总是清冷疏离的人，此刻却让顾行觉得无比温暖。

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轻声问：“第二轮大比……什么时候？”

沈陌翻书的手停了停。

“暂定半月后，你已昏迷七日，还剩八天。”他说，“你伤势未愈，不必勉强。我可以替你告假。”

“不。”顾行摇头，语气坚定，“我要参加。”

沈陌抬眼看他。

“你的经脉……”他皱眉。

“能恢复。”顾行打断他，努力撑起上半身，虽然这个动作让他疼得额角冒汗，“七天。七天内，我一定恢复到能参加试炼的状态。”

沈陌沉默了。

他看着顾行苍白的脸、额角的冷汗，还有那双眼睛里执拗的光。良久，他叹了口气。

“莫要逞强。”沈陌看着他，“剑冢的机会，以后还会有。你的身体，更重要。”

顾行却摇头。

“不是剑冢。”他低声说，“师尊，您还记得吗？当年清水村被屠，您把我带回来的时候，我说过……我想变强。”

沈陌没说话。

“现在，我还是想变强。”顾行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强到不需要您挡在我前面，强到可以站在您身边，强到……下次再有人想害我，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次的事，我算是明白了。在这世上，光有天赋不够，光有修为也不够。你得让人怕你，让人不敢惹你。白秋水敢对我下毒，不就是觉得……我顾行好欺负吗？”

沈陌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此刻的眼神里，有一种远超年龄的透彻和冷厉。那场血擂，那场生死边缘的挣扎，似乎让他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所以，”顾行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第二轮大比，我得去。而且得赢得漂亮。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净安峰顾行，不是他们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竹舍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和顾行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沈陌缓缓开口：“七天内，你能恢复几成？”

顾行想了想：“六成。足够应付秘境试炼。”

“太勉强。”沈陌摇头，“秘境试炼持续七日，你现在的状态，撑不过三天。”

“那就用三天时间通关。”顾行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师尊，您信我。古藏秘境…弟子有些了解，应当无碍。”

这话里有话。

沈陌眸光微动。他想起这七年来，顾行那些超乎常理的见识和判断，想起他对阵法、丹药、乃至各种偏门知识的精通。这个徒弟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但他没有问。

“好。”沈陌只说了一个字。

顾行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疼痛依旧折磨着他，但心里却踏实了许多。

“师尊，”他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杂役弟子……真的是吓死的吗？”

沈陌的眸光冷了下来。

“不是。”他缓缓道，“心脉骤停只是表象。我在他尸体上，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魔气。”

魔气。

顾行心脏猛地一跳。

“您的意思是……”

“有人灭口。”沈陌的声音很冷，“而且，用的是魔道手段。”

竹舍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蚀神散是禁药，但其炼制手法，确实有几分魔道的影子。如今又牵扯出魔气灭口……

“这件事，比你我想象的更复杂。”沈陌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群山，“白秋水背后，恐怕不止一个王长老。”

顾行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那些关于魔印的记忆，想起那些隐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阴影。难道这一世，那些东西这么快就渗透进陵剑宗了？

“师尊，”他低声问，“您打算怎么办？”

沈陌没有回头。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下毒的是人是鬼，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你只管养好身体，其他的，交给我。”

顾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

他何其有幸，能遇到沈陌。

“师尊，”他轻声说，“谢谢您。”

沈陌转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回床边，重新坐下，拿起那卷书。

“睡吧。”他说，“药效上来了，你会困。”

果然，一股强烈的倦意涌上心头。顾行眼皮沉重，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睡过去前，他听到沈陌低低说了一句：

“等你好了，我教你一套养脉的功法。逆行经脉的伤，能治。”

顾行想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他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梦里，没有血擂，没有毒，没有疼痛。

只有一片温暖的阳光，和阳光里，那个总是穿着一身青衣、默默守护在他身边的人。

窗外，日影西斜。

沈陌坐在床边，手中的书卷久久未翻一页。他的目光落在顾行沉睡的脸上，少年眉头微蹙，似乎在梦里也忍受着疼痛。

良久，沈陌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指尖凝起一点极淡的灵光，轻轻点在顾行眉心。灵光没入，顾行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傻孩子。”沈陌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为师在，没人能动你。”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书卷。

竹舍内，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和少年平稳的呼吸声。

夕阳将最后一丝余晖洒进窗棂，将师徒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能这样，一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