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轻快，像在唠家常，眼神却仔细扫过沈陌周身。
没有外伤，灵力运转平稳，但……袖口有一处极不起眼的焦痕，像是被什么腐蚀性极强的气息沾染过。
“知道了。”沈陌应道，抬步往竹舍走。经过顾行身边时，他忽然停下，侧目看了徒弟一眼。
顾行心里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师尊？”
沈陌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双眼眸依旧清冷如寒潭，却仿佛能看透许多东西。良久，他道：“修为有进益。”
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行松了口气，笑道：“总不能辜负师尊的教导。弟子感觉，离元婴巅峰不远了。”
这倒是实话。这三日，他悄悄尝试了那套改良功法的入门部分，效果显著得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惊。灵力淬炼的痛苦也真实不虚，此刻他经脉深处还残留着隐隐的灼痛感，只是被他用敛息术完美掩藏了。
沈陌没再多说，转身进了竹舍。
顾行站在原地，看着师尊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刚刚愈合的细微裂痕，是修炼时灵力暴走所致。
还差得远。
他需要更快，更强。强到能站在沈陌身边，而不是永远被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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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顾行躺在自己房间的竹床上，没有睡。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清冷的光斑。他睁着眼，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极轻微的动静——沈陌也没睡，应该是在调息，或者研究那些魔印相关的资料。
脑海中，前世关于魔印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浮现。
第一次真正见识魔印威力，是在他前世拜入沈陌门下的第十年。那时沈陌已至炼虚期，他也刚刚化神。魔印在西方荒漠爆发，三日内吞没了三个凡人国度，仙门紧急集结，沈陌带队前往镇压。那一战持续了半个月，最终魔印被暂时封印，但仙门修士死伤惨重，沈陌也受了不轻的伤。
那是顾行第一次意识到，这世间有些灾劫，不是个人勇武能够抵挡的。
后来，魔印爆发的频率越来越高，地点也越来越分散。就像一张遍布九州的大网，每次只显露一角，却每次都要用鲜血去填补。沈陌总是冲在最前线，伤势一次比一次重，修为的进益几乎全用来应付这些无止境的消耗。
直到最后那次，极北雪原，魔印核心显现。沈陌以身祭剑，斩碎了核心，自己也……
顾行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褥。
不能重演。
这一次，他必须在魔印完全爆发前，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
而前提是，他要有足够的实力，去往那些如今他还不能踏足的危险之地，去搜集线索，去寻找那渺茫的破局之机。
隔壁房间的动静停了。
顾行侧耳倾听片刻，确定沈陌已入定，便悄无声息地起身。他披上外袍，推开房门，身形如烟般融入夜色，朝后山方向掠去。
净安峰的后山，白日里看着只是林木深秀、灵气浓郁，到了夜晚，却显出几分诡谲。月光照不到的暗处，隐约有空间扭曲的波纹，那是沈陌所说的天然裂隙。这些裂隙极不稳定，可能连接着某个未知的小秘境，也可能通向空间乱流，元婴修士卷入其中，确实凶多吉少。
但顾行有前世的记忆。前世某一次，他误打误撞闯进过后山深处，发现那里除了空间裂隙，还有一处隐蔽的寒髓灵眼。灵眼中凝聚的寒髓灵液，是淬炼经脉、稳固根基的极品宝物，也是他如今加速修炼不可或缺的资源。
避开几处已知的危险裂隙，顾行轻车熟路地来到一片看似普通的石林前。他抬手掐诀，灵力按照特定轨迹注入石阵——这是前世他从一位擅长阵法的散修那里学来的简易破阵手法，专门对付这种天然形成的禁制。
石林微微震动，露出后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寒气扑面而来，通道尽头隐约有幽蓝光芒闪烁。
顾行闪身而入。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个不过丈许见方的天然石穴。穴底有一洼浅池，池水呈冰蓝色，散发着刺骨寒意和精纯灵气。池心处，一滴乳白色的灵液正在缓缓凝聚，已有了米粒大小。
寒髓灵液，三百年凝聚一滴。
顾行取出一个玉瓶，小心地将那滴初成的灵液收取。分量太少，远不够一次修炼所需，但聊胜于无。
他上次来是半个月前，那时池中空空如也，现已有一池底寒髓水。照这个速度，大概还需要两个月，才能攒够第一次淬体所需的量。
时间……有点紧。
宗门大比在一个月后。大比之后，按照前世记忆，西方黑水渊的魔印碎片会第一次爆发，虽然规模不大，但沈陌必定会前往处理。那时，或许是个机会——一个他能以合理理由跟随，并且真正接触魔印的机会。
但前提是，他必须在大比前，将修为提升到足以让沈陌放心带他同行的程度。
顾行收起玉瓶，又在石穴中布下一个简单的隐匿阵法，确保灵眼气息不会外泄，这才原路退出。回到石林外，他重新封好禁制，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已西斜，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该回去了。
身影再次融入夜色，消失在山林间。竹舍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静默矗立，像一座温柔的堡垒，守护着里面那个他誓死也要守护的人。
顾行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没有惊动任何人。躺回床上时，他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沈陌醒了？还是根本没睡？
顾行不确定。但他知道，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不能回头。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再次推演那套功法。经脉间残留的灼痛感隐隐传来，提醒着他选择的代价，也坚定着他的决心。
这一次，纵使前路荆棘遍布，他也要劈开一条生路。
为了沈陌。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净安峰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
而暗涌，已在平静的表面下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