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太师来得正巧,不如帮我清理干净这些余孽。”沈桐收了匕首,声音冷艳,“毕竟,让无关人等扰了我入宫的行程,于你于我,都没好处。”
裴寒宵低笑出声,骨扇在掌心轻轻一敲。他抬手示意,玄甲兵立刻上前,将那些倒地哀嚎的黑衣人尽数拿下,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留余地。
“沈将军倒是会使唤人。”他翻身下马,玄色的衣袍扫过地面的血渍,缓步走到沈桐面前。目光落在她沾染鲜血的青裙,又掠过她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伸出手,骨扇垂在身侧,扇尖的血珠缓缓滑落:“你既不愿入我的车,那便随我同行。前方路途凶险,王敛绝不会善罢甘休,有我的玄甲兵护送,你才能少些波折,顺利抵达京城。”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怕被她再次拒绝。
沈桐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远处仍在清理战场的亲卫,裴寒宵的势力,此刻确实是最稳妥的“庇护”。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保护,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她没有去握他的手,只淡淡开口:“可以。但裴太师,我有三约。”
裴寒宵挑眉,眼底兴味更浓,握着骨扇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心中却松了口气。只要能护着她,些许约定又算得了什么。“你说。”
“一,你的人只许护我周全,不得干涉我的任何决定;二,沿途之事,由我做主,太师府不得暗中插手;三,入宫之后,你我各守其界,互不牵绊。”沈桐语气冷沉,字字清晰,“若太师能应,我便随你同行;若不能,我沈桐便是拼尽全力,也能自己走到京城。”
裴寒宵收回手,骨扇“啪”地合拢,转身走向自己的主车。风吹起他的墨发,声音带着全然的妥协,却暗藏真心:“我答应你。但沈桐,你记住,前路艰险,不必事事逞强。”
沈桐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转身吩咐林寻:“清点伤亡,安抚弟兄们。休整片刻,随裴太师的队伍出发。”
“桐桐,你真的信他?”林寻忧心忡忡地跟上,总觉得裴太师的转变太过突然,透着几分诡异。
“不信。”沈桐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她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半莲玉佩,凉意刺骨,“但我需要他的势力,暂时扫清前路障碍。”
马车再次启动,沈桐登上了裴寒宵为她准备的副车。车内依旧萦绕着清雅却冷冽的兰芷熏香,却比之前的车厢多了几分莫名的暖意。她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前世与现在的变数。
而前方的主车内,裴寒宵指尖摩挲着墨玉骨扇,凤眸微眯。扇面上的寒梅沾着未干的血,在暖炉的光里泛着暗红光晕。他抬手唤来慕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传我密令,让京中亲信即刻拟一道奏折,递呈太后与新帝。就说沈将军途中遭遇伏击,京中局势未明,恳请太后收回成命,让沈将军暂回雁门执掌兵权。”
“属下明白。”慕楚躬身退去,玄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随行的队伍里。
副车内的沈桐似有察觉,猛地睁开眼,望向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远山连绵,云雾缭绕,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太清楚裴寒宵的行事风格,他向来深谋远虑,这场“护送”背后,必然藏着什么计划。
只是她此刻猜不透。
她指尖收紧,掌心的半莲玉佩硌得生疼。
不管他要做什么,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摆布。
马车一路向京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场关于权力、复仇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