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世代将门,父亲沈青山是镇守北境的镇国将军,戎马半生战功赫赫。可他偏偏养出了沈桐这么个执剑从军的女儿,在世人眼里,这便是天大的异类。
女子生来就该深居后宅、相夫教子,刀剑兵戈是男儿的专属。镇国府的女儿更该恪守妇道,而非抛头露面手握兵权。
牢狱的阴湿是浸人心骨的凉,比北境的风雪更磨人。
沈桐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琵琶骨被铁钩穿透,铁链一端钉在墙角的铁环上,仅容她勉强挪动身形。
鲜血顺着铁链蜿蜒而下,在地面凝结成暗红的血痂,混着腐叶与霉味,弥漫在死寂的空气里。
没有风雪,可这冷却像是刺入心骨的冷,冷得她连呼吸都带着颤,每一口都像吞了寒潭底的冰,凉得肺腑发疼。
姐姐,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吗?
熟悉又刻薄的声音响起,沈桐猛地抬眼,便见沈柔穿着华贵的宫装,踩着她散落的发丝缓步走来。
领口的白狐毛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可人,脸上挂着娇怯的笑,眼底却藏着蛇蝎般的狠戾,身侧站着王斜的亲信,二人神色递接间,满是同谋的算计。
“是你……”沈桐的声音嘶哑破碎,眼底血丝迸裂,既有恨,更有彻骨的寒。
她曾以为,即便继母姜氏刻薄,庶妹沈换心怯懦,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却没想到,这把最锋利的刀,竟来自自家人手中,连父亲的死,都与她们脱不了干系。
沈换心轻笑一声,蹲下身,用绣帕掩着口鼻,嫌恶地避开地上的血污。
姐姐,你别怪我。谁让你生来就是个灾星?偏要逆着世道走?十岁那年,我母亲本想把你许给偏远地区做填房,你却死缠烂打要去北境军营,硬生生丢了镇国府的脸面!
你要是老老实实在军营里冻死饿死,一了百了,却偏偏不知好歹,凭着几分蛮力混上了女将军的位置,连父亲都被你‘害’死了。
三个月前雁门关一战,若不是你执意要分兵追击,父亲怎会中了南梁骑兵的埋伏,力战而亡?
相夫教子,这才是女人该做的事。可你倒好,整日舞刀弄剑,把自己弄得一身戾气,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相夫教子?沈桐猛地撑起身子,哪怕琵琶骨的剧痛让她浑身痉挛,血沫从嘴角喷涌而出,也依旧字字铿锵。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去你相夫教子的屁话!将军府的女儿,凭什么只能困于后宅?
她死死盯着沈换心,目光如刀,劈开冷宫的昏暗:“男子能披甲上阵,女子为何不能?男子能守土安民,女子为何做不得?
“我10岁便入北境军营,吃尽苦头,九死一生,不是为了苟活。”
十五载守边生涯,大小战役上百场,斩杀南梁大将三人,护得雁门关内千里百姓平安,这份战功,是我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不比任何男儿差!
“父亲教我‘忠君爱国’,从未教我‘女子无用’!他纵容我从军,是懂我胸中抱负,而非让我做任人摆布的闺阁女子!
三个月前,是你偷了我的军报,故意泄露给南梁,才让父亲陷入重围!
“你却倒打一耙,散播‘我连累父亲战死’的谣言,不过是想借世人的偏见扳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