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的谋划往往在寂静中完成,而当弦月趋近圆满,蛰伏的龙蛇亦将昂首露出毒牙。
昆吾峰,听雪堂。
赵千钧一行人狼狈离去后,峰顶重归寂静,但这寂静中却弥漫着比之前更加粘稠的压抑。陆桑宁站在庭院中,方才那惊心动魄的暗杀与师尊隔空而来、精准凌厉的一剑,依旧在她脑海中回荡。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静室方向传来的气息,在那一剑之后,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与波动,虽然很快又被强行压制下去,但那份不稳感,如同冰面下的暗流,令人心悸。
她没有立刻去打扰,而是先细致地检查了后山灵泉处那个被触发陷阱的阵眼。陷阱设计得极为阴毒,那枚黑色符箓并非单纯的攻击符,更像是一个引子,一旦触发,不仅能伤人,更会悄然污染灵脉节点,若非师尊及时斩灭,后果不堪设想。幽冥殿对昆吾峰的了解,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仔细修复并加固了阵眼后,陆桑宁才回到听雪堂外。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伫立,灵识小心地探向静室方向。里面气息翻涌,时而如万年寒冰,散发出刺骨的冷意;时而又似地渊熔岩,透出压抑的暴烈。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云清尘体内激烈交锋,而心火之契传来的联系,也变得时断时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涟漪。
“师尊……”她在心中默念,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
良久,静室的门无声滑开。云清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透着一丝灰败之气,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明亮,深邃如同蕴藏着星辰大海,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因力量融合而带来的沧桑与冰冷似乎又浓郁了几分。他看向陆桑宁,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确认她无恙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疲惫:
“跳梁小丑,无须挂怀。你应对得很好。”
陆桑宁快步上前,想伸手扶他,却又在他平静无波的目光下顿住:“师尊,您的身体……”
“无妨。”云清尘微微摆手,阻止了她的话,转身走向内室,“只是强行调动力量,引得那东西又躁动了一番,已暂时压制下去。进来吧,时间不多了。”
陆桑宁跟随他进入内室。云清尘在蒲团上坐下,示意陆桑宁也坐下。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凝聚灵光,迅速在其中刻画起来。片刻后,他将玉简递给陆桑宁。
“这是我根据那‘蚀心魔莲’的特性,推演出的几种可能应对之法,以及一套简易的‘清心守神阵’的布置要诀。”云清尘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幽冥殿选择中秋之夜动手,必是看准了宗门庆典,人员聚集,心神松懈之际。魔莲一旦绽放,其惑心之力将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陆桑宁接过玉简,神识沉入,立刻被里面详尽的分析和精妙的阵法构思所吸引。玉简中不仅指出了魔莲可能被安置的几个关键灵脉节点,还提出了利用纯阳灵力特性进行干扰、乃至反向净化的大胆设想。
“师尊,您是说……我们可以主动出击,而非被动防御?”陆桑宁眼中闪过亮光。
云清尘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被动防御,终是下策。魔莲之力源于汇聚的负面情绪与幽冥煞气,而你的纯阳心火,恰是其克星。关键在于时机与引导。届时,我会设法牵制可能出现的幽冥殿高手,并……尝试引导体内这股力量,看能否暂时扰乱乃至切断魔莲与幽冥殿主的联系。而你,需依计行事,找准魔莲核心,以心火焚之。”
他提及引导体内力量时,语气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陆桑宁立刻捕捉到了这其中的风险。那所谓的“引导”,无疑是与心魔共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师尊,太危险了!您方才……”陆桑宁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