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的暗流往往藏于平静的水面之下,而当信任遭遇试探,真相便如利刃般剖开伪装。
昆吾峰议事厅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紧绷感。戒律堂副堂主赵千钧端坐客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茶几,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厅内陈设,实则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他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沉凝的戒律堂弟子,眼神倨傲。
陆桑宁步入厅内,一身青衣素净,神色平静如水。她上前几步,执弟子礼,声音清越:“赵师叔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师叔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赵千钧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放下茶盏:“陆师侄不必多礼。如今宗门多事,魔踪隐现,掌门有令,各峰需加强戒备,互通有无。听闻云师兄重伤初愈,正在静养,老夫身为戒律堂副堂主,职责所在,特来探望,并核查昆吾峰防务,以免有所疏漏,被宵小所乘。”他话语冠冕堂皇,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听雪堂深处的方向。
“有劳师叔挂心。”陆桑宁神色不变,应对得体,“师尊确在静养,不便打扰。至于昆吾峰防务,弟子已遵照掌门令谕与师尊吩咐,安排妥当,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是近日布防记录与人员巡查安排,请师叔过目。”她说着,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
赵千钧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玉简中记录详尽,布防周密,甚至对一些可能存在的隐患都做了标注,完全不像是一个筑基期弟子能独立完成的,更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大战、主事者重伤的峰头应有的仓促状态。这陆桑宁,比他想象的要能干得多,也……更难以对付。
“嗯,安排得倒是细致。”赵千钧将玉简放在一旁,话锋一转,“不过,防务之事,关乎全宗安危,绝非儿戏。尤其云师兄如今状态……特殊,更需谨慎。老夫需亲自巡查一遍各关键节点,方可放心。还请师侄引路。”他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桑宁心中微沉,知道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借巡查之名,探查师尊真实状况,甚至寻找机会干扰。她面上依旧从容:“师叔执意亲巡,弟子自当从命。只是师尊静养之地设有禁制,恐有冲撞,还请师叔在外围巡查即可。”
“这是自然。”赵千钧呵呵一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巡查过程枯燥而紧张。陆桑宁在前引路,赵千钧与其弟子紧随其后。每到一处阵法节点或哨岗,赵千钧都会仔细探查,甚至偶尔会提出一些看似专业、实则刁钻的问题。陆桑宁凭借着对昆吾峰的了如指掌以及近日恶补的阵法知识,一一从容应对,滴水不漏。她甚至能感觉到,通过心火之契,静室内的云清尘也能隐约感知到外界的动静,一股冰冷而沉稳的力量默默支撑着她,让她心神愈发安定。
然而,就在巡查至靠近后山灵泉的一处僻静阵眼时,异变突生!那处阵眼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紧接着,一道隐匿极深的黑色符箓从地底激射而出,化作一道幽光,直刺陆桑宁后心!这偷袭来得极其突兀且阴毒,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陆桑宁心神稍松、向赵千钧解释一处阵法变化的刹那!
“小心!”陆桑宁虽惊不乱,流云身法本能施展,身形如柳絮般向侧方飘移,同时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半寸!但那幽光速度太快,且蕴含着一种侵蚀神魂的诡异力量,让她周身的纯阳灵力都微微一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更快的冰蓝色剑气后发先至,如同未卜先知般,精准地斩在那道幽光之上!“嗤”的一声轻响,幽光与剑气同时湮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黑烟消散。
剑气来源,正是听雪堂静室方向!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但那股一闪而逝的、精纯而冰冷的剑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