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垚许的眼神更加清明了一些,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直接呼吸船头桑夫人那个方向飘来的暖香,转而呼吸着湿冷的空气。
风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动弹了一下,桑夫人对此毫无反应。小船的速度似乎放慢了一点点。
船头那盏昏黄灯笼的光晕似乎也变得更加柔和,努力地想要驱散船舱内那一丝不和谐的阴冷。
桑夫人哼唱的摇篮曲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歌声更加轻柔、悠缓,旋律中仿佛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直接作用于人的神魂深处,呼唤人放下所有坚持,引导人沉入最深最甜的梦乡。
暖香也随之变得浓郁,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在这歌声与暖香的双重作用下,木垚许眼中刚刚恢复的一丝清明又开始摇晃。
就连稷临自己,也感到一阵阵强烈的困倦与放弃的念头袭来。
那歌声在耳边低语:何必如此辛苦?放下吧,睡吧,这里很安全,很温暖……把一切都交给她……
不!
稷临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
他看到桑夫人的背影,在歌声中似乎更加柔和,仿佛与这艘小船,这片河水,这无尽的雾气融为了一体。她发间的栀子花香气更加明显。
这桑夫人的力量,这温暖安宁的侵蚀,是否也像那恨鬼的怨力一样有迹可循有源可溯?她的爱与关怀,是否也依赖于某种类似核心的东西在维持?
如果能扰乱甚至破坏那个核心呢?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桑夫人发间那几朵洁白的栀子花。
如果能触碰到,甚至毁掉那些花呢?但这个念头太危险了。
桑夫人近在咫尺,看似毫无防备,但稷临毫不怀疑,任何针对她的直接攻击,都会立刻招致最凶猛的反扑。在这河心小船上,他们承受不起。
需要时机,需要掩护,更需要出其不意。
稷临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怀中熟睡的小婴身上,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昏迷的黎佑。
一个更加冒险的计划雏形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利用桑夫人对弱小和伤者那看似发自内心的怜爱与关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与不安。
这很冒险,甚至可能将小婴和黎佑置于险地。但若继续这样温水煮青蛙,所有人最终都会在毫无痛苦中变成这“爱”之囚笼的一部分,或许比直接面对恨鬼更加可怕。
他必须赌一把。
稷临开始刻意地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它变得略微急促,脸上也努力逼出些许不正常的潮红,同时,他抱着小婴的手臂微微颤抖起来幅度不大,却足够引人注意。
果然,船头的歌声微微一顿。
桑夫人虽然没有回头,但稷临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了。
“客人?”
她柔声询问,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您可是有哪里不适?可是河水寒气入了体?”
“没……没事。”稷临声音虚弱地开口,甚至配合着咳嗽了两声,“只是胸口旧伤有些闷痛,许是之前落下的病根。”
桑夫人转过身,脸上带着真切的担忧:“旧伤未愈,最忌忧思劳神,更忌寒凉侵体。客人快莫要多想那些不好的事。”
她走近两步,目光落在稷临泛红的脸和微颤的手臂上,又看了看他怀中依旧熟睡的小婴,眼中怜惜更甚:“您看孩子睡得多安稳。您若是心神不宁惊扰了孩子或是牵动了这位昏迷姑娘的伤势,岂非不好?”
她的话语依旧充满了“为你着想”的意味,但那份不好的潜台词,却带着隐隐的施压。
稷临顺势低下头,看着小婴安睡的脸,脸上露出挣扎与愧疚的神色,仿佛真的在自责惊扰了孩子的安眠。他抱着小婴的手臂,颤抖得更明显了些。
“夫人……说的是。”他声音低哑,“只是这伤……着实磨人。”他一边说一边将孩子往自己怀里更紧地拢了拢。这个动作使得他上半身更加前倾,也更加靠近了站在船舱边的桑夫人。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不足三尺。
桑夫人身上那股浓郁的暖香扑面而来。稷临甚至能看清她发间栀子花那近乎透明的花瓣纹理,以及花瓣边缘那流转的丝光。
就是现在!稷临眼中厉色一闪!
“呀!”熟睡中的小婴,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脚挣动了一下!
小婴这突如其来的惊动,完全出乎她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