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
鞭炮噼里啪啦响一片,为向外人彰显百花谷气势,花妖王特地领着喜轿绕花谷走了一圈,叫花精们把压箱底的绝活拿出来使,声势浩大,沿路的宾官都在喝彩。
明柃无意凑热闹,而是静坐在席位上,偶尔吃点点心,入口软糯香甜,确实不错。
主殿内还有二层雅楼,凭栏处正是观礼的绝佳地点。明柃觉得不大自在,不禁抬头看了眼,见楼上有人影坐着,竹帘下左手握着一把黑白扇子轻摇,看不清全貌。
在对方注意到视线前,明柃便收回了视线,在心里啧了一声,直觉麻烦。旁边的慈晦倒是十分随性地吃点心,以及投喂师父,半点没看别人做什么。
嘭锵锵——随着一阵敲锣打鼓声临近,新郎官和花轿都出现在了宫门前。花妖王将弯身出轿的新娘踏下轿辇,一步步穿过宫门,步入主殿。
按妖怪的习俗,那拜天地是必须的,与人类相差不大。长辈不在也可将天地视为长辈再拜一次,或将自己供奉的神像当作长辈。
“一拜天地——”
两妖齐齐朝外下跪,以示对天地的敬畏,俯身一拜再起身。
“二拜长生——”
他们没有下跪,而是朝天地俯身弯腰一拜。
“三拜夫妻——”
花妖王刚转过身,却是道白光残影闪过,身手矫健如他避开银簪,翻手一掌拍向新娘胸脯。
岂料新娘早有准备,结印挡住这掌的同时退后一把扯下红盖头,出招喊道:“花豫,我忍你很久了!德不配位的老东西,还我妹妹命来!”
周围宾客被这一变故惊得不知所措,有与花妖王交好的出手就要抓那新娘,却被一个人影挡在面前。
青主教竖起一根食指在帽沿下,语气上扬道:“别人的家事,不好掺合吧?”
几人一见是青主教,忙不迭收起法力和武器,拱手笑道:“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见有意外发生,下意识起身又落坐回座上的蓬莱五人听了这话,均是冷哼一声,不愿理会。
“不过,花妖王是不是要解释一下?”
花妖王心里纳闷得很,他布下的化灵咒竟然失效了。本来收拾一只花妖轻而易举,现在他却逐渐力不从心,仿佛有什么正从新娘那源源不断地吸取他的妖力与法力。
顾虑太多,花妖王只能厉声喝道:“千草,你糊涂了!”
她大声叫道:“我是千黛!百里千黛!千草已经死在你手上了!你每日每夜取我精血,哪知她做了什么?!”
千黛几乎是用全身劲气喊出这段话,声音尖锐刺耳,又无比清晰,听得在场人和妖们震惊万分,“花妖王这是做什么?猎杀同类取精血修炼可是大忌……”
花妖扫视全场,冷笑一声:“呵,人吃人就不是大忌了么?我已近阳寿大限,若非如此,怕是早已归西!所谓规矩不过是空话,论杀同类,人类修士可不比我少。”
他卒然伸爪扣住千黛的脖子,高高提起,在对方压抑的惨叫中说道:“实话不瞒你们,我近日已突破九阶,这只需要付出一个玄品秘境的代价。怪你们,总把禁术当灾祸,避而远之。”
“什么?”众人大惊,“只需要一个玄品秘境!”
修炼越往上越难突破,渡雷劫是难上加难。突破失败,轻则倒退修为,重则被劈成渣。若只需要一个玄品秘境,就能让八阶修者升为九阶,玄品秘境怕是要从此绝迹了。
“既然突破九阶,又为何要做出此事……”明柃一下子抓住要点,他对禁术颇有研究,“不是完全突破,还缺一样祭品。”
花妖王不愿做禁术的祭品,便想让千草替他受罪,所谓的婚礼不过是禁术起式的流程。谁知千草撞破此事,拼死想带千黛逃出百花谷。他只得杀了千草,让千黛代替千草成为这次的新娘。
千黛被抓住命脉,满脸红紧挣扎着,忍不住松开手中的一枚石牌。石牌从空中落下,磕到地面弹了弹,露出刻着鹤山纹的那一面。
二楼的人影原先正在摇扇观戏,看清石牌模样后手上动作一顿,将扇啪的一声合起,施然然起身,衣袂轻盈地掠过栏边,随即消失。
天际风云突变,黑云压山,似有天雷在其中蕴酿。
花均则退至人群后,感叹道:“好大的仗势。”
旁边一位客人对他说:“你爹在发疯,不去阻止吗?”
“我又不找死。”花均则将头转向他。
“那杀了他也没问题吗?”
“……之后百花谷仍归我?”
“行。”客人点头,“你倒是爽快。劫雷要下来了,小心别被误劈。”
相比这边的闲暇,青主教那边就不一样了。
千黛的生命力正被花妖王吸食着,附近的花草树木被禁术引动,纷纷暴起,袭向四周来宾。花妖们早在出事时跑了,剩下几只也开始暴走发疯。
“注意尽量不要动用艮系术法,容易陷入暴走。”明柃向在场的人提醒了一句,随后施术击向花妖王。
或许是禁术的缘故,花妖王的样貌在发生改变,头发全白,眼中血丝分明,脸色变得青灰。而千黛的身形竟在逆龄化,手掌缩小了一圈,脸也深深凹陷下去。
只差一步!他就能真正达到九阶了,而在此之前,他只会更加虚弱,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见有术印飞来,花妖王看也不看挥袖散飞,术法化作漫天星雨坠落,触碰到千黛的身体,迅速填补融了进去。
千黛惨白的脸恢复了一丝血色,堪堪吊住最后那口气,见此情形,青主教第一反应是偏头看向明柃,不知脸上是什么表情。
明柃抬手掩袖闷咳两声后,开口道:“千黛的情况还在掌控中,必须打断花妖王的祭祀。”
“师父,”慈晦的语气很淡,“你刚才使的什么术法?”
“没什么,注意周围。”他回着,挥手施法将爬过来的藤蔓搅碎。慈晦站在原地,附近倒没有一株树藤散上前,皆绕道而行。至于青主教,人早玩疯杀进树精群里了。
明柃提剑,水刃斩碎眼前的树藤,他踩上空中的藤草挥出几招剑式,身姿宛若轻燕般闯进树群中,暴走的树藤怪根本不是对手,刹那间被劈得七零八落。
有一朵大食人花伸展出花瓣,从明柃背后袭来,却被一记青刃劈成两半。明柃见此,回身说了句“多谢”。
青主教跃起身躯,与他擦肩而过,手上甩出月形镖,顺着飞行轨迹收割路过的藤怪,末了还朝藤怪们嘲讽了一句:“一群杂碎——你刚才用什么术法?”
他转过头,上身好奇地凑向明柃。
“千黛缺乏生命力,我便将寿元传她一点。”
青主教似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传她寿元?蠢不蠢,那是能随便给的吗?这可是寿元。”
“我有分寸。”明柃尝试为自己辩解道。
“你有个屁的分寸。”
“前辈,树藤……”
青主教抬起右手,一道白光轰了出去,给树藤老家开了大洞,他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道:“那里是树藤本体的位置,我已经清楚了。它蹦哒不了多久了,出去吧。”
殿内穹顶已不见踪影,地上几块碎石似乎有话要说。来宾想要阻止花妖王,但哪是半步九阶大能的对手,逐渐落入下风。
花妖王见此情景,眸光一沉,便将千黛丟到一旁用藤牢结界困住,随后旋身双手一挡,直开五重阵印,艮系灵力高涨,掀起好一阵灵压。
周遭不少根本架不住这股冲波的修士飞出去,只见仍在座上的冀君等人端坐,为首那人面不改色地抬起拂尘轻挥,有风起托住那些修士缓缓放落地上。
被救下的修士连忙道了谢,又道:“还请问蓬莱各位,为何不出手应战?”
话音刚落,那修士就觉自己被蓬莱五人盯住,压力大得不行,马上就后悔说出这话了。
“我们。”
“出手。”
“你。”
“确定?”
“会死很多人的,”五人接着话头断断续续说了下去,最后回答的冀君慢悠悠地看向他,“包括我们。”
“哦……”修士不能理解地闭上了嘴。
那头,花歌阳一剑挑破阵印,飞速刺向花妖四肢,后者连退数步,法力覆盖全身,挽手一掌硬生生将剑劈开,将花歌阳击飞。
明柃在空中接过花歌阳稳稳落地,扶着对方的肩膀问道:“你的令夕剑呢?”
花歌阳生无可恋地说:“令夕剑没带,还在养护,完了我。”
还未将话说出口,花妖王抬脚一跺,大地震颤,部分人晃了晃稳住身形,就见花妖王表皮如同树皮一般,柔中带硬,砍不动。
明柃横剑挥起,剑尖划出一道道水痕,又融入他的身体。
青主教伸脚落在一处屋顶上,出手就要甩出一招,白光乍现,花妖王不敢轻视,周身灵光一亮,眨眼间虚化瞬移到另一处。原处被白光轰炸开,热浪如涛,地面破碎崩裂,沿路房屋也塌了大半,挟着尘土飞扬空中。
“莫要鲁莽行事,不然下次不带你了,景。”
一道温润如玉又透着疏离的嗓音从残缺的梯角响起。
有人影徐徐走了下来,腰间佩了把玄月剑,左手执扇一开,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眸,从容地撇过众人,眉间一点朱砂痣。
他穿着一袭黑白曲领对襟,身姿欣长,蓝底内衬随着步伐一隐一现,黑袖上绣着紫玉兰暗纹。
青主教啧了一声,被毁掉的地方泛起点点淡紫光芒,竟是在修补回原来的状态。
“齐明教的回流术·吉光片羽,无论看几次可以都会觉得神奇呢。”花歌阳一时不由得感叹了句。
明柃身形刹至她左边,抬头道:“夸赞的话可以留到后面再说。”
慈晦站在一块地方上,将水仪拔出剑鞘往上抛了一圈,旁边奋力战斗的修士忍不住说:“小兄弟,不想出手可以退下,不要碍手碍脚。”
“我,碍手碍脚?”他伸手指着自己笑道,“你没注意到旁边的尸体吗?”
那修士定睛一看,自己的友人已经倒地上没了生息。他伸出手指探察了下:“——什么时候的事?!”
“花妖王又不是只能吸食千黛的寿元。”慈晦答道。
“怪不得怎么越打越累!”
“还能还回来吗?我寿元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