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荣明宗不再言语,倒不是故意隐瞒,而是这件事牵涉颇大,知道越少,反而越安全。
他吻了吻眼前人,状似安抚,又忍不住更进一步,与其耳鬓厮磨。
“青瓷。”
喊得那样珍重,像宝贝似的。
李青瓷读懂他的无奈,是无法言说的保护。
想起那句不让他吃苦的话,刹时间,竟红了眼,又不想被发现,断断续续咽了几次喉咙,到底还是被察觉。
荣明宗也不怕他落泪了,就怕他憋着,那样未免太委屈。
“如果真到了无法挽留的地步,我们的日子也不会比现在差。”
他说的是‘我们’二字。
李青瓷听得清楚,埋在宽厚的肩处,语气闷闷:“只要是和你一起的,什么日子都能过。”
都说由奢入俭难,入了豪门,看着吃喝不愁,实则苦难不减分毫,社会阶级的两端,看得都是人性。
他没什么可寄托的,本来就是断了线的风筝,飞回荣明宗手里,被攥着时,也摇摇晃晃过,但那些不安和焦虑终究被冲散,生出寄托。
两人抱在一起,紧紧的。
荣明宗用尽温柔的手段折腾他,直到大床停止起伏,陷在被窝里的人呼吸平静。
房门被打开又阖上,房间只剩熟睡的人。
走廊灯火通明,徐管家静候已久,见到荣明宗出现时,上前说:“兴叔来电话了。”
基金会的事终究上了新闻,压不住的,这场祸事,有不少体娱中人,这些公众人物,即使不语,出门被狗仔追问时,但凡没个墨镜挡住眼神,左右都要被曲解点意思出来。
荣明宗拿起电话:“大伯。”
荣文兴语气不善:“说!你到底肯不肯出手相助?”
荣明宗摆弄手边的烟盒,打开,拨弄两下,准备捏起一支,想起李青瓷闻烟时蹙起的眉梢,手指停顿,连烟带盒丢了。
然后笑了声,慢悠悠解释:“基金会做了这么久,除了招牌和荣家有关系,没有一分钱入账到集团,现在出事了,要集团去善后,那群董事不同意。”
荣文兴:“是他们不同意,还是你不同意?”
荣明宗:“我只是不同意之一。”
这下荣文兴怒了,电话里传来碎东西的声音:“你把你二伯逼走,现在又想把我逼死,是不是!”
“罪过。”荣明宗打断,“你们搞基金会,挣得盆满钵满时,没想过带上我这一家,现在出事了,二伯跑得快,没和你担责,你孤立无援,却把事情怪我头上来,哪有你这样倚老卖老的。”
“荣明宗!”
“大伯别气坏身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们起码能抱团想办法,但青瓷以前被你们欺负时,都是自己扛的,事到如今,你们也好自为之。”
说完,对那头的狡辩充耳不闻,把电话挂了。
结束完一通电话,书房门被敲开,徐管家端了喝的进来。
刚放下,就听见荣明宗询问:“房子找好了吗?”
徐管家直起身:“找好了,在李生学校附近,那边人少偏僻,不会狗仔出现。”
荣明宗点点头,看起来没意见,只说:“再过不久,警署带搜查令上门,盘问什么就说什么,吩咐大家不用紧张。”
荣园的仆人都换了,也问不出什么。
徐管家在荣家多年,哪些该说的、不该说的,心里基本有数,加之孩子在集团上班,荣明宗没什么不放心的。
夜半下了雨,房间侵入丝丝的凉。
李青瓷睡到中途惊醒,下意识先找枕边人,甫一翻身,就被人揽进怀里,温暖卷着心跳声传来,心脏瞬间踏实。
下一刻,听见荣明宗轻声问:“做噩梦了吗?”
李青瓷躲在怀中,想说一句没有,但到了嘴边,却是:“不知道。”
他不知道梦见那个房间算不算噩梦,即使没有虐待和辱骂,没有冷眼和嘲讽,但出现了,就是不好的回忆。
荣明宗轻拍他的背后,薄薄的身体,卸了防备,蜷在怀里时,就像个软绵绵的玩偶。
“那你梦见什么了?”
李青瓷闭着眼,尽管看见了那房间,却不再躲避,而是顶着恐慌面对,喉咙一咽,说:“我听见了锁声。”
曾几何时,最怕听见的声音。
后背轻抚的动作顿了下,几秒后,又接着拍。
没有打扰,像在鼓励他。
“还有很多骂声,即使不是骂我,但是我听见时,就觉得应该在骂我。”
“不堪入耳,但总比打我好,被打会疼的。”
“四周很暗,在壁炉的方向,有很多细细闪着的星星。”
“我看到很多止痛药,不过,是不是止痛药都不重要了,只要吃了不痛就行。”
声音渐渐变小,最后成了均匀的呼吸。
轻拍后背的手停下,慢慢收拢怀抱,将人抱得更紧。
黑暗中,荣明宗睁着眼,盯向房间的壁炉,看不清其中神色。
这是第一次,他听见李青瓷主动聊起此事。
荣园每个房间都有壁炉,上面或空无一物,或有摆设品,但只有那间房的壁炉上,摆满细细密密的针头。
视线朦胧时,沾了光的针头,就会变成星星。
一夜雨后。
李青瓷醒来时,枕边不见人,起身披衣,开门瞧见仆人路过,问了嘴,才知道荣明宗在三楼。
新仆人规矩,也不了解荣园,所以不清楚三楼为什么有间房一直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