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楼梯,他们站成三角形,面面相觑。
李青瓷噙着笑,维持素养:“刚才在换衣服,正打算和明宗一起过去,没想到兴叔来了。”
荣文兴冷冷哼了声,没好气说:“你如今也是明宗的长辈,凡事多规劝规劝,整天顶撞老人算什么东西。”
一句长辈,气氛微妙。
李青瓷偏头看了眼荣明宗,想到这几天的事,强颜欢笑说:“兴叔放心。”
荣文兴打量他们,杵着拐杖出门:“赶紧的,收拾好跟我走!”
目送老人离开,李青瓷没看荣明宗,打算跟出去。
“青瓷。”荣明宗喊他,“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李青瓷想拒绝,结果被一只大掌拉到餐桌前,按在椅子上,面前推来艇仔粥和菠萝油,还有一小碟莲子。
是他爱吃的东西。
好久没吃过了。
荣明宗坐在对面,拿起报纸接着看,完全不在乎长辈在等。
“你既然答应去了,大伯也不会继续为难,安心吃就行。”
这话说得不错,荣家到底是讲究体面,只要表面做得好看,也不会无理取闹。
李青瓷没说什么,捏着勺子吃起来。
他的吃相很斯文,细嚼慢咽,是从小养成的习惯,父母虽无情偏心,却是讲究人,教育孩子上,都喜欢效仿有钱人,目的为了面子,把孩子带出门脸上有光。
但,进了荣家后,发现人各不相同,豪门更多的是表里不一。
荣明宗翻动报纸,扫了眼他,想到刚才的交谈,可见在荣家的艰难,为了活着伏小做低,忍气吞声,不见昔日读书时的光彩。
一顿饭吃得安静,自昨天后,谁也没提旧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餐被收割完。
李青瓷站起来,悄悄揣了几颗莲子进兜,示意出门:“走吧,别人兴叔等太久。”
荣明宗放下报纸,看着他先行,转头对徐管家说:“去祠堂帮我拿点东西。”
交代完后,把剩下的莲子都带上。
两辆轿车前后驶出荣园,他们同坐后车后座,没说话,只有细碎的剥莲子声。
荣明宗转头,见他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剥掉青绿的莲子壳,把白嫩的莲子塞进嘴里,悄悄咀嚼品尝,掩盖清脆的声音,看起来好吃极了。
这莲子不苦,反而是清甜的,读书时,赶功课太累,就会靠剥莲子吃莲子提神,功课赶完了,桌上全是莲子壳。
李青瓷忘记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吃的,现在吃起来,总觉得难得,忍不住多嚼两下。
“味道怎么样?”
荣明宗突然问他。
李青瓷顿了下,清楚这些都是他给自己准备的,默默剥了一颗,放在掌心递过去:“尝尝。”
动作熟练,完全是下意识做的。
相视两秒,又移开了目光,望向车水马龙的街景。
荣明宗看着递来的莲子,伸手托住他的手背,低头,嘴唇贴着掌心,把莲子吃了。
温热的唇瓣触及手心,李青瓷身体一僵,错愕扭头,先是慌张看了眼司机,又瞪了眼得逞的荣明宗,想把手拽走,用眼神警告他别乱来。
但被无视了。
荣明宗知道他忌惮什么,慢慢嚼着莲子,目视前方,强行十指紧扣,还不忘评价莲子的味道。
“还不错,就是少了点。”
李青瓷手上挣扎着,嘴上却听不出异样:“我再剥给你。”
意思是先把他放开。
荣明宗握着他的手,闭目养神:“不急。”
李青瓷用指甲掐他,还是无动于衷,如果不是怕被发现,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气死人了。
荣明宗就是故意折腾他的。
......
荣家属荣园是老宅,面积虽大,但风格古早,离闹市远,后面荣老年纪大了,分家的分家,嫌弃的嫌弃,前面两个儿子搬出去了,把不省心的荣文理留在身边。
荣明宗的母亲走得早,父亲又不靠谱,他是被荣老带大的,老人家近年才去世。
荣老去世后,聚餐就改在荣文兴的私宅里,以表他才是荣家地位最高的人。
今天天气不错,大家来得早,年轻人去打球,长辈在草坪上有说有笑,还有乐手助兴,一大家人其乐融融。
直到荣明宗出现,打破了和谐。
“明宗,怎么只有你来?”
说话的是二伯荣文昌,中年男人身穿衬衫长裤,带着帽子,手里拿着球杆,大概是刚打完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