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细微、更陌生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是为师姐感到……心疼。

善逸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关注自己的小命和可爱的女孩子，但他不傻，感受得到真心。他能听出优桑声音里极力压抑的颤抖，能想象她说出那些话时苍白却强撑镇定的脸。他知道师姐不是那种会轻易把脆弱和情感暴露出来的人，她总是冷静的，甚至是有点疏离的，总是默默做事，默默承担，像一棵安静却坚韧的树。

而现在，这棵树主动剖开了一点树皮，露出了内里柔软的、颤动的部分，却得到了一个如此……如此“炭治郎式”的回应。

没有厌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明显的喜悦或羞涩，只有纯粹的困惑和认真的“需要考虑”。

这简直……简直比直接拒绝还让人憋屈！

善逸轻轻、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微弱得如同冬日呵出的一小团白气，瞬间就消散在黑暗里，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他其实不太懂“喜欢”到底具体是什么意思。爷爷没教过，桃山上只有训练和挨骂。他嚷嚷着要和漂亮女孩子结婚，更多像是一种对“美好”、“温柔”、“不再孤独”的模糊向往和口头禅。像优桑这样，明确地对某个人，说出这样沉重又克制的“喜欢”，还提前说明“不需要回应”、“我会管理好”……善逸光是听着，就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很不舒服。

这和他想象中的“喜欢”，完全不一样。一点也不轻松，不甜蜜，反而充满了不安和自我约束。

师姐一定……很辛苦吧。

带着这样的心情，还要担心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担心那个听起来就超级可怕的上弦之鬼……

善逸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他听到隔壁铺位传来伊之助响亮的、无忧无虑的鼾声，偶尔夹杂着几句含糊的“肉”、“砍了”之类的梦呓。他也听到了几步之外，炭治郎铺位上传来窸窸窣窣的、极其轻微的声响——炭治郎躺下了，但呼吸声并不像平时入睡时那样立刻变得深沉平稳。

那家伙……肯定也没睡着，在想着刚才的事情吧。

善逸心里那点对炭治郎“木头”行为的愤懑，稍稍平息了一些，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升腾起来。有点无奈，有点担忧，还有点……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最终，他再次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朝着炭治郎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用几乎只有气流能振动声带的、极轻极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话语含糊黏连，如同陷入深眠之人的无意识梦呓，恐怕连最敏锐的耳朵（除了他自己的）也难以完全捕捉其含义：

“……你要是让师姐难过……或者害师姐更担心的话……就算打不过你……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笨蛋炭治郎……”

说完，他把被子猛地拉高，几乎盖住了整张脸，只留下几缕不服帖的金发翘在外面。他蜷缩起身体，仿佛这样就能彻底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烦扰，以及那弥漫在房间无形空气中的、属于少年人初次面对复杂情感的微妙张力，沉入一场或许并不安稳的睡眠。

而几步之外，炭治郎的铺位上。

本该因为今日训练和夜间谈话而疲惫“入睡”的灶门炭治郎，面朝天花板躺着，赤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静静睁开，望着上方模糊的屋顶轮廓。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但若是仔细倾听，能发现那节奏比真正熟睡时略快一丝。他的睫毛，在善逸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嘟囔声飘过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