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面离脸尚留一寸距离,空出的两个窟窿洞虽盖不住他的视线,可覆在阴影下的眼睛却总叫人看不清。
这很不公平,好像只有姜萝宁是暴露在对方视线里的。
方才的一瞬间,她脸上一定是心虚的,肯定被他看见了!
裴颀钰看着她,“姑娘怎么改变了主意?”
姜萝宁张了张嘴,还未说出话来,便见对方偏开头,冷声对外道——
“不必拦。”
“是。”林临去传话,让其上前说话。
随即两侧护卫让道,姜庭舟步履匆匆直到马车前一丈远。
只有一道脚步声,说明这次没有魏昭陪同。
姜萝宁想着,听见声音响起——
“荣庆伯府姜庭舟,参见相爷。”
“先前一直想感谢相爷帮助寻到了府中‘逃奴’,苦于没有机会,今偶得一雅物,不敢专美,念及相爷高雅,若能入相爷之言,也算此物的荣幸,万望相爷案牍劳形之余,保重身体,庭舟不敢多耽搁您的时间,唯愿献上此物,略表心意。”
废话真多,不就是溜须拍马那点事吗!
还要拿她当幌子,呵。
想不到吧,她又在马车里了!抓不到她了吧!
姜萝宁扭头注视着车门,仿佛能隔着一扇门,联想出姜庭舟势利眼的样子。
殊不知,在她内心活动丰富、义愤填膺的时候,身侧的男人一直注视着她这颗饱满的后脑勺。
覆面下的脸,究竟呈现什么表情,除了某人自己,再无人知晓。
裴颀钰出声:“是何物。”
闻言,林临上前查看,再回到车窗旁,“相爷,是鲛珠。”
“既是姜公子一片好心,本相便不好推辞。”裴颀钰抬高声音。
明明是收受贿赂,那语气却像大公无私。
此时,脚步声又响起,本该站在马车前的姜庭舟走到了窗边。
姜萝宁心中警惕,看向对面的男人,他却没看自己,伸手将车窗推开。
!!!
她当即偏了偏身,确保窗外之人瞧不见自己。
姜庭舟哪有功夫去注意她,当下虽心喜又克制着,双手将精致的木盒呈上,当裴相接过后,他才发现车内还有一女子。
只能瞧见藕荷色的肩膀,发髻的样式都看不全。
猜便是裴丞相养的那个外室呗,没什么好奇怪的。
“相爷,我父亲想请相爷喝茶,若相爷——”
姜庭舟说话时用余光瞟了一眼女子的方向,窗子便被无情地关上,后面的话被裴颀钰极其冷漠的一句“再议吧”堵住,没机会再说出来。
“启程。”
姜庭舟只能看着车马远去,相爷虽依旧态度疏离,但至少收下了礼物。
既不应单独喝茶,那赴宴呢?
婉仪生辰宴还有半月,爹娘打算在百宴楼大摆宴席,届时魏昭也会去,若能邀请到相爷……定能为伯府长脸。
*
安静的车内。
一直没说话的姜萝宁说不出是幸灾乐祸的心情多,还是鄙夷更多。
这奸相收礼收到手软,但办事是要再议的。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收钱不办事嘛。
裴颀钰不知她所想,低头将木盒打开,一颗约莫有婴儿拳头一半大的珍珠静卧其中,其色如月华,莹白色上仿若镀了一层朦胧光晕,不同的角度看,光线如水波般在光滑饱满的表面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