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萝宁从狗洞出来后,需要围着相府绕大半圈才回到家,彼时刚至宵禁,时辰卡得正正好。
一抬头,不远处的天空竟是一片火光。
谁家?
看方向,是在相府?
可她出来的时候,记得茅厕的火已经灭了呀。
姜萝宁迅速往着火处跑去,寻着方向,刚好抵达她下榻的西屋。
一墙之隔的相府——裴颀钰的卧房,烧的火红,将夜空都照亮了。
数不出多少人在救火,扑水声、叫喊声不绝于耳。
“水,水!水来了!”
“相爷呢,相爷还在里面啊!”
“什么?快救相爷!快去报皇城司!”
热浪似要破墙袭来,两院之间的墙壁已经熏得黢黑,光是站着,姜萝宁都能感到热。
来不及想别的,她隔着墙喊,“你们有唧筒吗?”
可护院们手忙脚乱,哪里能听见她说话。
姜萝宁搬来白日用过的梯子,爬上墙头,看清院中情形——
小厮丫鬟们一桶桶水泼洒,护卫们搬来了水缸,后头放着唧筒没人用。
“你们会用唧筒吗?”姜萝宁又问。
此时,丫鬟们终于听见声,仰头就见“红色夜空下”,穿着黑衣的少女直立于墙头,她一身正气,就和凭空出现似的。
此情此景下,没人去想她为何在这,丫鬟立马道:“不,没人教过,不会用,但已经去请了皇城司的人来,他们会用!”
闻言,姜萝宁不再耽搁,“我会,给我梯子,我来!”
紧急关头,护卫们也不多心,直接给她放了梯子,供她爬下。
火势还未小,已有护卫冲进火海,裹着湿被褥将裴颀钰救出。
被褥捂得严严实实,从头到尾,若不是护卫嘴里喊着相爷,谁能知道那是相爷。
“把水缸挪过来些。”姜萝宁肃着脸,哪怕见裴颀钰被救出,她也只是扫了一眼就不再看。
“快,送相爷去厢房,相爷受伤了!”
护卫虽已远去,声音还是传进了姜萝宁的耳朵。
她将唧筒的一端固定水中,让人扶住,然后拉动筒身。
水从顶端喷出数丈米高,冲向火光。
“多运些水缸、唧筒,全部这样操作。”
护卫小厮见状,才知这么简单,纷纷点头。
待火势控制住,火光渐小,忽闻有人喊了一声,“皇城司的人来了!”
紧接着,庭院中传来训练有素的跑步声,接踵而来。
姜萝宁的手腕发酸,热得额间起了薄汗,脸颊也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听闻皇城司的人来了,她扭头望去。
二十几名皇城司卫身着赤纹黑衣的交领袍,唯为首的男子不同。
虽站在最前面,看着却是一群人中最年轻的,像是刚及弱冠的年岁,他穿着暗紫色的金丝纹交领袍,腰带上镶嵌金珠,佩着一柄乌金绣刀。
四目相对。
男人微怔。
姜萝宁收回视线,手上动作停下,将唧筒交给皇城司的人。
过程中,那道算不上善意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怪难受的。
姜萝宁迷茫地又望过去,很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但是不得不承认,男人生就一副风流俊俏的好皮相,眉眼昳丽,他嘴角弧度上扬,像是笑又不像是笑。
他眼底的冷静与审视,并不掩藏。
自打在京城见识过姜庭舟和姜婉仪兄妹,姜萝宁便讨厌这种视线。
姜庭舟连伪装都是高高在上的,眼神透着自认能操控她、替她定夺的轻蔑。
姜婉仪是带着几分自卑的高高在上,眼神中的审视,仿佛以为可以随意处置她。
而眼前这个男人,透着与生俱来的高人一等,他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
他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姜萝宁听见,身边的丫鬟恭敬行礼,喊他——
“魏小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