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在……”赤色裤腿的男人欲言又止,朝她所在的床榻靠近。
姜萝宁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缩,闭着眼睛,想退路。
若是被当场抓到,倒不用怕危及生命。
像裴颀钰这样位高权重的人,手底下永远缺人,是惜才的。
所以即便被抓住,最惨的情况,也就是和阿玉一样,成为干活的苦力。
但总是会有办法出去的。
不然她也不会孤身一人就敢闯进来。
此时的姜萝宁看不见暗室内两个男人的神色。
也没看到裴颀钰淡漠的脸上有了丝松动,他右手微抬,阻止林临要弯腰查探的动作,不过一个瞬息的功夫,就将手放下,好似从没抬起过一样。
林临见状停止动作,也噤了声,没将“床底”二字宣之于口。
他不知道相爷要做什么。
但也不难猜。
这可是第一个能活着、偷偷进入相府书房的人。
相爷肯定是打算让其先放下警惕,再给致命一击。
反正是绝对不会让他好好活着的。
毋庸置疑。
林临意会了,配合地开口,“啊,书房外机关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应是下面人看错了,这里也没人啊。”
语罢,才感觉到不对劲,相爷没有打配合的意思,更没有给自己丝毫眼神。
裴颀钰低着头,视线所及是床榻边,眸光竟是林临从未见过的柔和。
然后,裴颀钰缓缓移开视线,粗声应:“嗯。”转身出去了。
出去了?
林临彻底迷茫了,就放任小贼在里面么?难道相爷还有什么大动作?
不敢问,先跟上。
床底下,姜萝宁听着两道脚步渐行渐远,石门发出响动。
等没了声,才钻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回到书房,那对主仆俩的确是离开了,她从书房的窗子里翻出去,摸索回狗洞的位置出府。
一刻钟后。
相府书房灯火通明,裴颀钰沉默地坐在书案前,手中拿着一张纸条。
“阿玉,等我救你。”
救?
原来,她得出的是这样的结论。
他垂着眸,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使得清冷的双眸愈发幽深,如一望不见底的寒潭。
原来,三年过去,她还在念着……他吗。
眼底似有什么情绪、欲望妄图翻涌、破冰而出,裴颀钰快速地将纸条折起,放进抽屉里。
不再看、不敢想。
“相爷!”
林临敲门进入书房,打扰了裴颀钰短暂的清静。
对上裴颀钰阴郁冰冷的双眸,林临后背发凉,他到现在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有些事还需禀报,“相爷,书房与后院之间,烧毁了一间茅厕。”
裴颀钰不表态,起身往暗室走去。
林临跟在后面,一言难尽,“小厮们在灭火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不体面的事,后院现在很臭,相爷,您当真就这么放跑贼人?那小贼究竟——”
“嘭。”毫无征兆地被关在了外头。
裴颀钰独自一人进入暗室,石门关上的瞬间,眉心舒缓,他似放松了不少。
没有了聒噪的声音,没有琐碎政务,他重新站到床榻边,弯腰,伸手,摸了摸被褥。
是冷的。
意料之内。
她方才是躲在床底下,又不是躲在榻上。
倘若刚才将她关在里面,或许这被褥就能是热的了……裴颀钰没敢再往下想。
有些事,的确该做个决断了。
*
锣鼓敲响,更夫报时。
街面上的夜灯熄了一半,留了一半,在皇城司的夜巡卫出来前,路上行人都已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