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被卷入这河底时,分明记得并未感应到任何结界的存在。如今这道突然显现的屏障,究竟是何时布下的?又是何人所为?
她眸中一凝,想必找到那妖物,一切便会水落石出。想到这里,姜离不由得加快脚步,朝着水底更深处行去。
玄明子揉着摔疼的后腰站起身来,抬头望向那道流转的淡金结界,脸上顿时青红交加,方才还信誓旦旦要逃命,转眼就被结界弹了回来,着实尴尬。
不过他玄明子是谁?
流浪天涯,四海为家,他能活到现在全靠他脸皮够厚。
玄明子清了清嗓子,连忙小跑着追上姜离,脸上堆起诚恳又讨好的笑容:“仙子果然是料事如神!这结界……咳,定是那妖物为防我们逃脱所设!如此看来,咱们更得同心协力,共诛此獠才是!”
姜离:“......”
此人莫不是把她当成了三岁稚童?
不过眼下并非与他计较这些的时候,此人在水下来往多次,想来对这片水下迷宫颇为熟悉。
她停下脚步,侧目问道:“你既在此地布置过婚房,往来数次,可曾察觉这水域有何异常?对那妖物的巢穴术法,可有过了解?”
玄明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连连摆手:“我若早知道这水底藏着这等妖物,便是借我十个胆子,不,一百个。也不敢在此处布置婚房啊!”
他像是陷入了那日的回忆:“那日,那日我实在是被村民们追讨得走投无路,情急之下才跳进了这洛水河。我本想着潜藏在芦苇丛中,待那些村民散去便上岸逃命。谁知慌乱中包裹里的一锭银子滑落沉入了河底。”
“那可是一锭足色的官银啊!我一时不忍,顺着银子坠落的方向潜了下去,谁知银子没寻见,却意外发现了一处被水草掩蔽的洞口。”
“后来便发现了这处水下迷宫,只见此地空寂无人,灵气也比外界充盈许多,我心中大喜,只当是发现了前人遗存的洞天福地,是上天赐我的机缘,哪曾想,”
说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哪里是什么福地,分明是妖物的老巢。如今想来,若非贪图那锭银子,又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不过说来也怪,我每日前来这水下迷宫,来来回回不下十次。可那水妖竟从未察觉我的存在。今日那妖物怎么就突然上岸了?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玄明子的话确实提醒到了姜离。
这其中必有蹊跷。
若说妖物一直沉睡未醒,为何偏在今日暴起?若说早已苏醒,又为何能容忍玄明子来来往往,甚至在水下布置婚房?
不过来不及再问,前方黑暗深处突然传来阵阵轰响!
如同巨锤砸击岩壁的闷响震得水流翻涌,连石壁都在微微震颤。那声音毫无章法,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狂暴。
玄明子吓得浑身一抖,险些咬到舌头:“是,是那妖物?”
姜离眸光一凛,当机立断朝着声源方向潜行而去。玄明子虽心中叫苦,此刻却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二人循着声响在幽暗水道中穿行,那撞击声愈来愈近,愈来愈沉,震得四周水流都在隐隐颤动,待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骤然开阔。
玄明子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方才在岸上距离远,又被水柱虚影迷惑,看不真切。此刻在水下,借着石壁苔藓的幽光和结界散发的微光,那妖物的真容终于清晰地展现在二人眼前。
它勉强有着人形的轮廓,四肢俱全,有手有脚,但那颗头颅却异常可怖,布满青黑色肉瘤般的疙瘩,五官扭曲挤压在一起,獠牙外翻,一双猩红的眸子充满了暴戾与疯狂,实在是有些恐怖。
这究竟是妖化的人,还是人形的妖?
此刻这怪物正发狂般的撞击着上层水面的结界,方才那道淡金色的屏障,现如今表面已爬满蛛网般的裂痕,看似随时都要崩碎,却依旧顽强地阻挡着妖物。
眼看结界快要支持不住,姜离双手便在胸前疾速结印,指尖灵力奔涌,化作一道纯净柔和的青色光华,如流水般注入那濒临破碎的结界之中。得到她的灵力加持,结界光芒微微一盛,蔓延的裂纹暂时停滞了下来。
玄明子见状,虽心胆俱寒,却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他硬着头皮,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将体内灵力拼命灌入。符箓无火自燃,化作几道微弱的火矢,歪歪扭扭地射向结界,试图帮忙加固。
正在疯狂冲击结界的水妖感受到这结界的异常猛地一滞,布满肉瘤的头颅霍然转身,它敏锐地捕捉到了两道突兀的生人气息,猩红的目光穿透浑浊水波,将二人牢牢锁定。
玄明子被那暴戾视线刺得已是觉得魂飞魄散,双手疯狂摆动:“不、不是我!真不是我!”
妖物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最终定格在姜离身上。
感受到她身上周身流转的那股纯净清冽,令人厌恶的纯净灵力时,顿时呲着牙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
“吼——!”
玄明子被吼声震得浑身直哆嗦。姜离却只是微微偏头,抬手掏了掏耳朵。
震耳欲聋的咆哮卷起狂暴暗流,那双猩红瞳孔中翻涌着刻骨恨意,正是这个女子,方才在岸上坏它好事,如今竟敢过来阻它破界!
新仇旧怨叠加在一起,水妖立刻放弃了对结界的冲击。
在它简单的认知里,这个屡次坏它好事的女已是必除之敌,待他吞噬其血肉灵气力量大增,再去冲破那道摇摇欲坠的结界也不迟。
它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异常灵活地一摆,搅动起汹涌的暗流,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姜离而来。
“退后!”姜离清叱一声,一把将还在试图掏符箓的玄明子推向旁边一块巨大的礁石之后。
同时,她反手自袖中抽出一把桃木剑,剑身在水流中划过一道清辉,毫不畏惧地迎向那狰狞的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