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水妖就要扑向祭台,突然整个洛水河面剧烈震动起来。
只见河面突然掀起一股滔天巨浪,一道比之前更加庞大的漩涡在湖中心形成,朝着岸边涌来,岸上的村民更加恐慌四处流窜,但汹涌的水流竟如通灵一般绕过惊慌的人群,化作一道水龙直扑水妖而去。
水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卷入其中。它惊恐地嘶吼着,试图挣脱这莫名的束缚,却无济于事。
而站在祭台边缘的姜离,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身形一晃。她正在为村民布下防护结界,根本来不及应对这第二波冲击。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狂暴的水流吞没,绯色衣袖在浊浪中一闪而逝。
河岸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水妖和那位道姑,竟就这样一同消失在了漆黑的河水中。
“仙姑!”水生的惊呼撕心裂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绯色的身影在浪涛中一闪而逝,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然而被卷入河底的姜离,自然听不到岸上这撕心裂肺的呼喊。
她正处在洛河水的水下迷宫,这迷宫之中四周石壁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泛着诡异的幽绿色光芒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腥味和从未闻到过的腐朽气息。
方才水中那股诡异的漩涡力量,将她与那水妖一同卷来,等她站稳脚跟,那妖物却不知所踪。
姜离凝神感应,确认她设在岸上保护村民的金光屏障依旧稳固,心中稍安,至少村民暂且无虞。
只是不知这突如其来的激流与那妖物是否有关?无数疑问在脑中翻涌,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离开此地。
她正要抬脚,脚边却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随之却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声:“仙子,救我!”
姜离低头看去,玄明子此刻正被缚灵绳捆得结结实实,躺在地上模样甚是狼狈,他竟也一同被掳了来。
她想了想,眼下情形若是带着被捆住的玄明子怕是寸步难行,便一挥手收回了绳索。
玄明子顿觉周身一松,忙不迭地伸展僵硬的手脚,他转动着手腕,又揉了揉被绳索勒出红痕的肩膀,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待气息平顺,望向姜离的目光突然炽热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仙子方才那一手法术实在是精妙绝伦,不知师承何派?尊师尊姓大名?”
他越说越激动,“不知可否为小道引荐,若能拜入尊师门下,定是感激不尽。”
姜离正要凝神感知着迷宫中的灵力流向查寻妖物的踪迹,此时玄明子却在一旁叽叽喳喳甚是吵闹,耳边都要生茧子了,她看向他:“闭嘴。再多说一字,这缚灵绳便缠在你嘴上。”
玄明子顿时噤若寒蝉,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
二人在幽暗压抑的回廊中穿行,石道蜿蜒曲折,仿佛永无尽头。潮湿的石壁上时不时渗出冰冷的水珠,滴落在衣襟上,带来阵阵寒意。
也不知走了多久,待再次转过一个弯道,姜离的脚步却突然顿住,眼前石壁上,是她半炷香前刻下的标记。
他们,竟又回到了原地。
这迷宫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走错。姜离蹙眉,正要另寻他路,玄明子怯怯扯了扯她的衣袖,试探性地开口:“仙子,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姜离闻言,转过身,定定看向他,“你既认得路,方才为何不早说?”
玄明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嗫嚅:“是仙子方才不让小道说话。”
姜离:“……”
这回由玄明子在前引路,只见他时而轻叩石壁,时而俯身贴近地面。不过转了几个弯,前方渐渐有微光透入,空气中那股沉闷的腐朽气息也渐渐淡去。
不多时,一个被水草半掩的出口赫然出现在眼前,隐约可见外面波光粼粼的水影。
一踏出迷宫,久违的月光自水面透下,玄明子面露狂喜:“仙子,我们快些走罢,等会被那妖怪发现可就走不了了。”
说着他便掐诀念咒,周身已经泛起淡青光芒,余光一瞥但见姜离动也不动。
玄明子眼中满是急切,“仙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姜离却是摇头,“若此刻遁走,洛水村的村民又当如何?”
“村民?”玄明子一怔,随即面露焦躁,“方才那妖物施法你我也看到了,妖气冲天,道行深不可测,您真有把握能对付?”
“没有。”姜离答得干脆。
她确实毫无把握,此妖形态诡谲,招式邪异,与《万妖录》所记载的众多邪祟皆对不上号,来历成谜。
不过想到此处,她心中反倒涌起一丝隐隐的期待。在山上的这些年,她对那些古籍秘卷早已烂熟于心,却始终只是纸上谈兵。
先前她遇那水鬼,第一次切磋被那妖王横插一脚,眼下这来历不明的妖物正是检验她功法的时候。
玄明子见她非但不退,反要主动寻那妖物。心中一横,眼下顾不了这么多,逃命要紧。他再次调整气息,掐诀运起灵力,周身泛起淡青光芒,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便向上方水层疾冲而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就在即将触到水面的刹那,玄明子整个人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狠狠弹了回来,四仰八叉地摔在湿滑的河床上,衣袍凌乱沾满泥泞,模样好不狼狈。
“哎哟喂……”
姜离并未回头看他,反而抬起眼眸,饶有兴致地望向头顶那片水域。那里,一道淡金色的透明结界正隐隐流转,符文如水波般缓缓荡漾,将整个水域与外界彻底隔绝。
她轻轻“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