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按在木门上,沉得很,得稍微用点劲才能推开。
刚缝上一条缝,外头的凉气就跟找着出口似的,“呼”地一下涌进来。
不是那种刺骨的冷,是雨后特有的、裹着水汽的清凉。
往鼻子里钻的时候,带着股子泥土的腥气,混着墙根下青苔的腥甜,还有不远处老槐树叶子被泡软的淡香。
这股子鲜活劲儿一冲,屋里头那股子旧木头、老布料混在一起的沉郁味儿,总算淡下去不少,没那么闷人了。
巷子里到处是积水,顺着青石板的纹路往下淌,汇在低洼处,积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
天光正慢慢亮回来点,灰蒙蒙的,映在水里,就成了一块一块碎乎乎的亮斑。
那块写着“未央枕铺”的旧木匾,被雨水打透了,原本就深的颜色这会儿更深,黑黢黢的,
“未央枕铺”四个字的漆掉了好些,边缘磨得发毛。
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倒像是浸在水里泡了好些年的老物件,透着股说不出的陈旧劲儿。
我俩各提一个箱子,踩着门槛往下迈。
木门槛被雨水泡得发胀,踩上去有点软乎乎的。
身后的木门没完全关上,风一吹,“吱呀”一声,轻轻巧巧地掩住了。
就这么一下,里头那片暖黄的灯光、裹着炉火和炒茶味儿的热气,还有安安静静的氛围,全被关在了里头。
跟隔了个世界似的。
走出没两步,我——林一凡,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店铺门闭得严严实实,门口挂着的灯笼也没亮。
在慢慢暗下来的天色里,就跟巷子里其他那些老旧破败的房子没两样,毫不起眼。
刚才那几个小时里的事儿,像是做梦似的:
躲雨时的局促、炉火烧得暖烘烘的热气、炒茶时“沙沙”的声响,还有那两套干爽的旧衣裳……
越想越不真切,跟臆想出来的似的。
“陈念,”
我顿了顿,没等她应声,自己先接上了,
“你觉不觉得,这地方有点邪门?”
陈念也回头瞅了眼,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听见似的:
“这地方……是真有点怪啊。”
她拉了拉身上那件民国样式的褂子,袖口宽宽大大的,垂下来晃悠着,
“还有那老人家。”
“可不是嘛。”
我赶紧接话,手里的箱子沉得很,得用胳膊肘夹着点才稳,
“话少得离谱,全程没说几句。”
尤其是他最后那句“路滑,当心脚下”,我这会儿越想越不对劲,
“刚才没觉得,现在回头想,那语气,根本不是客套的叮嘱,倒像是……早就知道会出事似的。”
我俩都没再说话,提着箱子,小心翼翼地在巷子里挪。
积水不少,得盯着脚下找干的地方下脚,一不小心就可能踩进水洼里,溅一身泥点子。
手里的茶叶箱还是那么沉,压得手腕发疼。
但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就是不一样,身上暖烘烘的,比刚来的时候轻快多了。
就是我俩这打扮,站在这老巷子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又好像没那么别扭。
青石板路、老木头房子,再配上我俩这民国风的衣裳,反倒有点像不小心闯进了老照片里,时空都乱了套似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实在觉得有点闷,找了句话搭话:
“说真的,这衣裳料子还挺舒服,不像看着那么糙。”
“嗯,是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