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存放智械的地方再往深处盘旋下降,终点是一处散发着地下冰冷气息的平台。
乌云籁在西斯塔莱身后停下,仰头看去,平台上放置着巨大的白色装置,大概要有几层楼那么高,许多彩色的管子与线缠绕着连在上面,像一些正在□□期的蛇。
身边白墙上出现一道巨大的投影,电子符号组成一个笑容表情。
“晚上好,先知。”西斯塔莱打招呼说。
乌云籁觉得很不舒服,他想起第一次看见智械的那种感觉,那种自心脏发出的无法控制的颤抖,这些东西的存在超过了他能够理解的范围,他的灵魂对这个世界感到害怕。
先知的声音就如同那些机械一样:“晚上好,父亲,您带了一位客人过来。”
“这是先知,它是……我梦想的一部分,”西斯塔莱对乌云籁说,“先知,这是阿非利亚,你现在可以叫他乌云籁,嗯……也是我梦想的一部分。”
手的重量轻轻担在乌云籁的肩膀上,成为打碎他的最后一点压力。
乌云籁猛地抬手甩开西斯塔莱的胳膊,他看见对方金色的发丝在空气中扬起弧度,他看见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含着高高在上的笑意,他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地站在西斯塔莱身边过,那些包装精美的理想、怜悯、厌恶,其中通通流淌着乌颜查那家族的血。
西斯塔莱是猎物,但不仅是猎物,他们永远不同。
西斯塔莱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他被无法反抗的力量禁锢在乌云籁的□□,他的呼吸像干涸的河流越来越细,束缚住喉咙的那双手按得骨头咯吱作响。
“这是你的复仇吗?”他挤出声音。
未曾消化的强烈的情感在此时如巨浪翻涌,乌云籁居高临下俯视那张漂亮的脸,恐惧、憎恨、欲望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最终化作滚烫透明的液体从他的泪腺滴落。
西斯塔莱闭上眼睛,迎来短期晴朗后的第二场降雨。
片刻后,他推开乌云籁坐起来,毫不客气地点评刚才发生的事:“你太懦弱了。”
乌云籁沉默地接受了他的评价,听他继续说:“你有我赐给你的阿索塔尔,戴上这把剑,你可以杀死任何人,你为什么不敢?”
“只有你知道这个地方,”西斯塔莱靠近了说,对他伸出了右手的小指,“只有我知道今天你没有杀我,这是我们的秘密,好吗?”
乌云籁看他的手,过了许久,伸手去与他拉勾。
“我没有把你当成一件玩具,”西斯塔莱扣住他的手指,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对我来说,你就是阿非利亚,我们都是会死的普普通通的人类。”
他顺势亲吻乌云籁的嘴唇,脸颊,然后拥抱,让乌云籁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
这是他们第二次用智械到妲特尔斯,仍是上次的那间破屋子,腐烂与死亡的臭味充斥鼻腔,乌云籁在角落看到一面肮脏的镜子,他擦去附着在表面的污垢,看见一张像自己又不是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