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长长的螺旋阶梯,他们一级一级向下,随着缓慢流逝的时间深入地底。
灯光摇曳,乌云籁的目光被狭窄的墙壁困在西斯塔莱的背影上,他晃动的长发像催眠的钟摆。
不知过了多久,西斯塔莱说:“到了。”
墙壁翻转,光从缝隙透过来,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乌云籁从昏暗的梦中醒来,随他一同踏进光明中,长廊两侧站着他曾见过但无法理解的东西。
“害怕?”西斯塔莱沙哑却柔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像一块平滑的丝绸裹到乌云籁失衡的心脏上,“他们叫做智械。”
说话时,他抬手触碰两侧的智械,乌云籁发现随着他指尖的动作,那些由质地奇特的金属打造的躯干上竟然泛起涟漪。
在这个国家的传说中,黑色金属是一种会带来厄运的东西,它们将灵魂困于其中,然后金属变成人形,他们没有感情,没有秩序,没有痛苦,给这个国家带来长久的痛苦。
“经过百年战争,人类终于取得胜利,黑色金属被永久封存,所有迷惘的灵魂得到引领,轮回转生。”西斯塔莱将手放在智械的“脸上”,片刻的停留后,那张脸竟然变得与他几乎一样,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用初生婴儿那样茫然的眼神观察起面前的两个人。
“不要害怕。”他握住乌云籁的小臂,体温以他的掌心为起点向乌云籁的皮肤攀爬,制止了那具身体本能地发抖。
“我有一本你看不懂的书,书上用你们不认识的文字写着真正的历史,在经历了黑暗一百三十七年以后,世界上最后一具仿生人消失于首都妲特尔斯的焚烧炉中,堆满城市的灰烬成为妲特尔斯地区不长粮食的淤泥,将这种技术的能源覆盖于地下最深处,乌颜查那家族修改了人类历史与文字,从此科技消失于人类发展轨迹中。”
西斯塔莱的手变成无法挣脱的镣铐,抓住乌云籁的手放在那具仿生人身上,有东西划破他的手掌,割掉皮肉,抽去血液。
智械的脸上泛起剧烈的波纹,在乌云籁咬牙忍受的疼痛中,那张脸从美丽的贵族变成了贫民区的野犬。
西斯塔莱牵住他的手指,放在自己面前轻轻亲吻以帮他止痛。
少量血液干涸在掌心里,把纹路描成了无雨的土地。
“你应该感谢它们,”西斯塔莱继续说道,“我匹配了妲特尔斯所有人的样本,唯有你能与智械产生共鸣。”
斗兽场的欢呼忽然穿透墙壁扎进乌云籁的耳朵里,他与自己的脸对视,在毫无生命迹象的眼珠里看见一滩泥。他想起第一次给弟弟做饭时锅里的变化,食物的味道愈发恶心,垃圾的臭味在锅中融化,最终成为一碗粘稠的黑色。
那滩泥黏住了他的眼睛,固定了他的脖子,以至于扭转头颅看向西斯塔莱时,乌云籁产生了身首异处的错觉。
他感受不到身体,连脸上的肌肉也难以控制,艰难吐出来的声音变了形:“这就是我活下来的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