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塔莱的衣服放在一间比妲特尔斯的几条街道加在一起还大的房间里,乌云籁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选了一件黑色的长袍。
他们的身型相差不多,衣服穿起来还算合身,乌云籁试穿时看地上厚实的地毯,光束中央的高台,觉得这个地方虽然看起来相当豪华,但曾经应该不仅如此。
他刚穿好衣服西斯塔莱便推门进来,并说:“别动。”
脚步与丁零当啷的脆响在身后环绕响起,片刻后,一只手拿着什么东西绕在他腰上,动作轻巧,指尖刮得乌云籁心里痒痒。
那是一条乌黑无光的皮带,却又挂着金灿灿坠着白色宝石的链子。
西斯塔莱把阿索塔尔插进皮带侧面一个扣状结构里,收手时似乎刻意地掐了一下乌云籁的侧腰。
他说:“在这等我。”
接着又说:“你今天做得很好,衣服和腰带送给你了,还有什么想要的自己随便挑。”
乌云籁对他这一屋子穿在身上都很不舒服的衣服不太感兴趣,转而问他:“您房间里的书?”
“你识字?”西斯塔莱笑笑,“看得懂就随便拿去。”
乌云籁有些失望:“有教读写的吗?”
“我?”西斯塔莱冲他挑了下眉梢,“如果你是想找我们这里的幼儿读物的话……那估计是等不到了。”
乌云籁垂下眼睛,西斯塔莱却又靠过来,大拇指从手腕内侧插进去剥掉自己手上的手套递给他:“戴上更漂亮。”
乌云籁本能地接住,看见人已经换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袍,反光的质地与他的头发十分般配。
正愣神,眼前忽然近距离出现一双眼睛,灰绿色宝石般质地直直地看过来,像一把利剑穿透他的瞳孔刺入心脏。
“我喜欢你,”西斯塔莱将手掌贴在乌云籁的脸颊上,捧着他的头仔细端详,做出不加掩饰的评价,“连我的皇冠也比不上你。”
乌云籁意识到他是一头虚弱的野兽,尽管这些天里他的虚弱让他看起来很容易被欺负,但作为野兽的心是不会变的。
他是西斯塔莱·乌颜查那。
“我相信你的仁慈,请拯救我,拯救我的子民,为此我将付出一切,献给你我的灵魂。”在彼此的注视中,西斯塔莱说道,在他的嘴唇上留下滚烫的体温。
*
西斯塔莱离开宫殿时没有遭到任何的阻拦,乌云籁跟在他身后,他们乘上一辆车,驶入贵族区的遍天霓虹里。
乌云籁与西斯塔莱面对面坐着,他看向对方,紫色长袍掩盖着相当急促的呼吸,他的眼睛因高烧而格外明亮,像他们相遇那天的太阳。
他开始理解西斯塔莱的皮肤为什么白得那样特别,又为什么很容易被红色系的衣服染上血色。
西斯塔莱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窝在皮质软椅里懒得动作,只有唇角抬起一点弧度:“我要纠正一点,你应该叫我‘殿下’。”
乌云籁与他对上视线:“殿下。”
西斯塔莱夸奖他:“真是好孩子。”
车子很快在另一处宫殿前停下来,有仆人过来拉开车门,下跪问好:“殿下。”
西斯塔莱踩着他的白色衣摆下车,又伸手来接乌云籁,强行将他的小臂代入自己的臂弯里,沿着花色繁杂的厚绒地毯走进敞开的大门。
金色的灯光照耀着金色的地板,金色的墙面反射着刺眼的光,在踏入室内的一瞬间乌云籁险些失明,视觉神经遭到单一色调的攻击,牵扯起脑子里某条神经不安跳动。
衣着华丽的贵族们早就看见了今晚的新客人,有人站在二楼三楼倚着栏杆向他们打招呼,也有人端着酒杯下来迎接,态度比宫殿里的守卫热络许多,仿佛他们是西斯塔莱的毕生挚友。
乌云籁很快察觉到其中一些人是在看自己。
那种不加掩饰的目光像把衣服焚烧成灰的烈焰,让他赤|裸|裸地站在灯光下接受一切审视。
恶心像一条毒蛇沿着后脊攀爬,令他浑身冰冷。
掌心忽然传来滚热,乌云籁垂眸看去,见是西斯塔莱握住了自己的手。
“通往成功的道路总会有点磨脚的,但他们所有人都是微不足道的石头,只能被你踩在脚下而已。”西斯塔莱低声道。
话音落下时,一个有着一头黑色短发的男人走到跟前,将手中一只酒杯递过来:“听说殿下被尤尔维纳公爵所伤,我正在为您祈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