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载着泥土的味道,当冰冷黏腻的触感从脸上传来时,阿非利亚知道又是新的一天了。
但今天与往常不一样,固定给地笼送“饭”的人没来,这里静悄悄的,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炙热的阳光穿过地笼的气孔,一刻不歇地烫在阿非利亚的背上。
沉重的锁链与压制装置压着他的双臂与腰,强迫他以面朝下的姿势蜷缩在这里,沉甸甸的痛楚爬遍全身,喉咙里像被烧过一般干痛。
在这,如果想喝水,只能喝膝下的泥,如果想要直起身体,就得被选中进入斗兽场,所有被锁在这里的人都是从贫民区抓来的,有时候是一个一个的抓,有时候是一家一家的抓,他们以人类的姿态活着,却活得最不像人类。
贫民区从前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妲特尔斯,在古语中是月光的意思,但如今,那里成了大贵族们展示特权的地方。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一些很干脆的声音,与地面的撞击声非常好听,因此阿非利亚判断来人与以往的不同。
那些人似乎在前面一些地方有所停留,但时间不长,很快越来越近,最终在他面前停下。
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保持着与泥水亲密接触的姿势,小心翼翼地避免呼吸时呛入太多的脏污,然后等待有人宣判自己的命运。
是终于被选中要去斗兽场搏命了吗?还是他们最终觉得自己并不合适,准备直接杀掉好空出这间地笼为下一个人做准备呢?
又或者,被卖给了某个有特殊癖好的贵族——
嗒。
在耳边响起的是低沉的,粘稠的水声,像是什么液体落入水坑中,但又不像水那样轻盈。
一连串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压在身上的重量陡然减轻,阿非利亚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几只手抓住拉起来站直了,突然的姿势变化令他僵硬的关节酸痛无比,他不自觉皱起眉头,终于看见了来人。
一个男人,浑身被斗篷盖着,只露出下半张脸。
但他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气质,即使斗篷看起来很脏,布料粗粝,但那半张脸无论是皮肤的细腻程度还是嘴唇玫瑰花般的色泽,都说明此人是位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