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陈列着令人骇然的东西。

大大小小的容器整齐排列，液体充盈的弧度后面是乱七八糟的内脏，看得出内脏的主人生前已经成为了异端，所以那些金属、仿生材料、血管才会纠缠成一团无从辨认的东西。

未芒在其中一个小瓶子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东西，一颗漂亮的白色球体，完整，光滑，在背面刻着一行代表生产序号的小字。

治安官之间有时会交换数据，如果身体未经改造，不同部分的生产序号会是相同的，那是西斯的脑元。

他用眼睛拍下这颗小球，在脑子里发给西斯。

没来得及看对方的回复，一扇门打开，传出问话声：“是谁？”

西斯抬头，灰绿色的眼珠对上黑洞洞的枪口，瞄准线正落在他的眉心。

“杀你的人。”他道，旋即低头，利用展示架阻拦对方的视线，眨眼间已绕到另一侧拔枪，速度快到门后的人来不及回应，子弹冲出枪口巨大的冲击声已响彻室内。

*

斗兽场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旁，一个一身漆黑的女人从某个不起眼的夹缝中钻出来，躲到唯一一名行人的伞下避雪。

那名行人拿伞的手泛着金属色泽，对走在身旁的人视而不见，脚步未有片刻停歇。

“谈个生意。”女人道。

行人的皮鞋踩在薄雪上，压出琐碎的噪音，他道：“没兴趣。”

女人没有放弃：“对你有好处的。”

“私采异尖晶，散播赝品自由病毒，暗中进行人体实验，”男人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因为你们，莱城已经死了很多人了，我给你们指了一条路，结果连鸿的人也受到牵连，能有什么好处，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以上，都是好处，”女人笑了，“莱城想脱离先知的控制，阿非利亚却什么都不做，沉默只会让先知觉得我们好欺负，所以现在狗才能随意咬人——你问我们想干什么？我们要抓到先知。”

男人嗤笑一声：“那你们还是回家躺在床上睡一觉吧。”

女人扫了他一眼：“阿非利亚已经沉迷于跟先知的狗玩情侣游戏了，继续跟着他，你只会在这场暴雪中做一个永远也醒不来的梦。”

男人摇头：“你们的方式太激进了，才会再一次招来治安官，阿非利亚替你们解决过一次，这一次你们应该自己想办法。”

“哦，”女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我们要是一不小心弄坏了他的玩具，他可别埋怨我们啊。”

男人这时才看向女人，她有一张完全呈现金属色泽的脸皮，在翻飞的雪絮中散发冰冷的光芒，他收回视线，重新迈开脚步，鞋尖坚决地碾开地面上堆积的一撮雪：“一个治安官而已，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

粘稠的蓝色液体像一滩软体怪物，在重力的吸引下从楼梯台阶上一级一级向下蠕动。

未芒站在高处，垂着眼看了它一会，将目光再一次转向那些装着稀奇结构的瓶瓶罐罐。

脑子里正在弹西斯的消息【你还记得我的爱好吗？】

爱好——放在旧时代，据说是许多人一生追逐的梦想之物，而如今不过是输入程序的一个设定而已，随时可以调节成其他的，有很多人将在这一生里体验无数种不同的人生乐趣。

未芒盯着被怪物逐渐吞没的白色小球沉默了一会，方才打斗的时候他的子弹打破了拍给西斯的那个玻璃瓶，此时那颗失效的脑元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

没得到回应，西斯忍不住催促【好友？】

未芒移开视线，向楼下走去，趟过粘稠的蓝色长河，推开自己来时的门，仍从原路离开了这里，随着遮挡天地的建筑物被抛弃在身后，六角结构清晰地雪在他肩头堆叠起来。

未芒脚步停顿片刻在脑子里回了消息【记得，你喜欢研究历史，那些旧的人类们。】

同时给阿非利亚拨去一则语音通讯：“你在哪里？”

虽然天色阴沉分不清早晚，但其实也还没到与人上床的时间，只是未芒做完了工作，看着名单里的名字被一项一项勾去后觉得莫名空虚。

找阿非利亚似乎成了他那运转着的人格代码默认的固定程序之一。

语音那边是一阵嘈杂的说话声，接着又是沉默，隐约有乌云籁的声音在疑问或是拒绝什么，片刻之后，未芒听见阿非利亚放缓的一声呼气：“把你的坐标发给我，待会有车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