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夏云归也利落地翻越了隔断。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他们原来所在的宿舍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饱受摧残的门终于被完全撞开，堵门的障碍物被粗暴地推到一旁。一个巨大的、臃肿的黑影挤了进来。

它没有去追赶阳台的方向，而是径直冲向了气味最浓烈的洗手间。

“轰隆！”

洗手间的薄木门被轻易撞碎，里面传来一阵疯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吞咽声。

四人站在隔壁的阳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气都不敢出。借着从破洞门外透进的微光，夏云归隐约看到了那个黑影的轮廓。

那是一个由无数具尸体和杂物胡乱拼接、融合而成的怪物。腐烂的肢体、扭曲的金属、破碎的家具……所有的一切都被一种黑色的、类似淤泥的粘稠物质强行粘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臃肿而庞大的、不断蠕动的聚合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头颅和五官，只有无数只颜色、大小各不相同的手臂，从那团污泥般的身体里伸出，如同某种怪异的树丛。

刚才撞门、开锁、抓挠的，就是这些手臂。

而现在，这个怪物正趴在洗手间里，贪婪地吞噬着地上的瓷砖、水管，以及任何沾染了那股浓烈味道的东西。

“它……它在吃……味道？”周淼用气声颤抖地问。

“不。”夏云归看着那个怪物，声音冷得像冰，“它在吞噬秩序。或者说，在吞噬那些还保留着人类文明特征的东西。”

那些零食，是人类工业的产物，其复杂的化学成分和人造香精，蕴含着高度集中的人造秩序。这对于那个只由混乱和无序构成的怪物来说，就像是无法抗拒的美食。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邬霖盛低声说。这栋楼已经不安全了。

他们不敢耽搁，迅速穿过这间空无一人的宿舍。幸运的是，这间宿舍的门是完好的。莫宾炎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确认走廊里没有怪物后，四人鱼贯而出，朝着楼梯的反方向，也就是走廊的另一端跑去。

他们一口气跑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通往外部消防逃生梯的铁门。

莫宾炎用力去拉，门却纹丝不动。

“锁死了！从外面锁的！”莫宾炎脸色难看。

“砸开！”夏云归当机立断。

莫宾炎二话不说，后退两步，用肩膀狠狠地撞了上去。邬霖盛也立刻上前帮忙。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寂的楼道里回响，也惊动了楼下那个正在进食的怪物。那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停了下来。

紧接着，沉重的拖拽声再次响起，并且以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快点！”周淼吓得哭喊起来。

“妈的！”莫宾炎怒骂一声，退后到最远，用尽全身力气，发动了一次冲刺撞击！

“咣当！”

一声巨响，锈蚀的门锁终于支撑不住，铁门被撞开了。一股夹杂着冰冷水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四人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外面是悬空的消防梯，冰冷的铁架在黑夜中延伸向下，像一条通往深渊的骨龙脊背。

他们刚刚踏上平台，那个庞大的怪物就已经挤满了他们身后的整个走廊。无数只手臂从门框里伸出，疯狂地抓向他们。

“快往下跑！”莫宾炎殿后，他抄起消防梯旁的一根铁棍，狠狠地砸向那些伸出来的手臂。

铁棍砸在那些角质化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这也成功地阻碍了它的速度。

夏云归、邬霖盛和周淼已经顺着冰冷的楼梯向下狂奔。铁制的楼梯在脚下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响，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

夏云归跑在最前面，他的大脑此刻异常冷静。他知道，他们不能直接跑到地面，那里的开阔地带只会让他们成为更明显的目标。

跑到一楼平台时，夏云归没有继续往下，而是直接从一人多高的平台上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在楼下一片柔软的草坪上。

“跳下来！”他对上面的人喊道。

邬霖盛和周淼也跟着跳了下来。邬霖盛落地很稳，但周淼却崴到了脚，发出一声痛呼。

莫宾炎解决掉几只纠缠不休的手臂后，也从上面一跃而下。他落地后立刻跑到周淼身边，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忍着！不想死就快跑！”

那个巨大的怪物，由于体型太过庞大和臃肿，无法通过狭窄的消防梯，它在二楼的门口疯狂地嘶吼着，将无数手臂伸向空中，却无济于事。

四人不敢有丝毫停留，莫宾炎半拖半架着周淼，跟在夏云归和邬霖盛身后，朝着远离宿舍区的黑暗深处逃去。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嘶吼声彻底消失在风中，才在一片废弃的运动器械区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剧烈地喘息着，呼出的白气在手电的微光中升腾。莫宾炎扔下周淼，一屁股坐在地上。周淼则抱着自己红肿的脚踝，疼得龇牙咧嘴。

邬霖盛靠在一具生锈的单杠上，他扶了扶有些歪掉的眼镜，看向夏云归，眼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毫不掩饰的欣赏：“你是怎么想到用零食引开它的？”

夏云归摇了摇头，他也在喘气，之前的奔跑和高度集中的精神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他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有些低沉：“我不知道……就是……一个感觉。”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个由混乱构成的怪物，会被秩序化的东西吸引。这是一种近乎直觉的判断，他无法解释其来源。

莫宾炎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夏云归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管他怎么想到的，管用就行！脑子转得真快！”

他的手掌很重，带着灼人的温度，拍在夏云归的肩上，让夏云归的身体微微一晃。

邬霖盛的目光在莫宾炎的手上停顿了一秒，随即走上前，自然地岔开了话题。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周淼的脚踝，皱眉道：“扭伤了，很严重。我们必须找个地方处理伤口，也需要重新找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他们现在身处空旷地带，衣物单薄，食物和水也都在逃离时遗失了。周淼又成了伤员，情况比之前在宿舍楼里更加糟糕。

“去那边。”夏云归忽然开口，他指向不远处的一栋低矮建筑。

那里是学校的室内游泳馆。在所有人都往高处、往坚固的建筑里躲藏时，没有人会选择一个地面是水池、四面是巨大落地玻璃的地方。

“那里？”莫宾炎表示怀疑，“四面漏风的，怎么藏身？”

“正因为它看起来最不安全，所以才最安全。”夏云归的视线穿透黑暗，落在那个沉寂的建筑上，“而且，那里有水，有独立的锅炉房和更衣室。更衣室通常没有窗户，结构坚固，是很好的藏身处。锅炉房里，或许还能找到可以用的燃料和保暖的东西。”

他的思路清晰而冷静，总能看到别人忽略的细节。

邬霖盛站起身，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逆向思维。而且游泳馆远离宿舍和教学区，被发现的概率很小。”

“那就走吧。”莫宾炎不再废话，他走过去，在周淼抗拒的目光中，一把将他背了起来，“我背着你，别给老子乱叫。”

周淼被他凶悍的语气吓得不敢作声，只能乖乖地趴在他的背上。

四人小队再次踏入了未知的黑暗中，朝着那个看似危险，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目标——游泳馆，艰难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