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无尽的慌乱和狼狈。
“我知道了。”江池看着他,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里的纸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她嫌贫爱富,是她狠心抛弃了我。我恨了她十几年,恨她为什么不回来看我,恨她为什么要生下我,又丢下我一个人在这烂泥地里挣扎。”
“可我现在才知道,她走的时候,有多绝望。她不是不爱我,她是在保护我。她是被你逼走的!”
最后一句话,江池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江父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酒渍和灰尘的手,肩膀微微颤抖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客厅里的电视机还在响着,彩票开奖的声音,此刻听来格外刺耳,像是在嘲讽着这场迟来的、狼狈的对峙。
苏逸尘快步走到江池身边,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轻轻拍着江池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江池靠在他的肩上,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出来,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苏逸尘的衬衫。
“我妈说,她不求我原谅她。”江池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从苏逸尘的肩窝传来,“可我现在才明白,最该被原谅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他抬起头,看着江父,眼神里的冰冷,渐渐散去了几分,只剩下一片疲惫。这么多年的怨恨和执念,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好像突然就变得轻飘飘的,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我今天回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江池吸了吸鼻子,声音渐渐平静下来。他把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还没碎裂的一角,纸袋上的湿痕,还在慢慢扩散,“这是我妈今天给我买的,核桃酥,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她还记得。”
“我知道,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江池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情绪,“你以前会带我去公园放风筝,会给我买糖葫芦,会把我扛在肩膀上,让我看得更高更远。”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活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但我知道,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
江池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他看着江父,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我不会再回来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拉着苏逸尘的手,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轻得像一阵风:“以后,别再赌了。”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响,隔绝了客厅里的一切。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两人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橘黄色的光映着两人相握的手,温柔得不像话。
楼下,周屿和祁安正靠在梧桐树下等着,看到两人下来,周屿立刻迎了上去,手里还拎着那碗没凉透的牛肉面:“江池,你没事吧?”
祁安也看着他,眼底满是担忧。
江池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嘴角却缓缓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他看着身边的苏逸尘,看着不远处的周屿和祁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
“我没事。”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火。晚风轻轻吹过,卷起梧桐叶的清香,也卷起了少年们衣角的褶皱。
江池知道,过去的那些阴霾和泥泞,不会一下子散去。但他也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他的身边,有苏逸尘,有他的肆野小分队。
有属于他们的,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