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彻心道,是丰盛,还都被圣上看到了。
萧澍棠手持筷子夹脱扣肉的皮,放到嘴里,浓香的肉汁四溢。在大牢里的日子忐忑烦闷,她最期待的就是在牢房里用膳的时候。
商彻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他站在靠近铁牢门的角落,望着盘腿坐在破木床中,心满意足用饭的萧澍棠。
周彻道:“这一顿要好好吃,把菜都吃完了,别浪费。”
方才圣上吩咐,明日他不必再过来。圣上还是没有放过萧澍棠,萧澍棠明日就要被处死。他奉楚端昀的命令,来看守萧澍棠,又奉长乐公主的命令,对萧澍棠照顾,送饭送水甚至送衣。
原先,他是有些厌烦萧澍棠,看守前朝皇帝实在不是一件好差事,待在潮湿的牢房,沉闷无聊。然而相处这么些天,他发现萧澍棠倒是挺乐在其中,不悲观,无万念俱灰,无消极之态,吃吃喝喝,嬉皮笑脸,心态极稳。只单这一点,他就有些高看萧澍棠一眼。
萧澍棠抬眼见他直直盯着她的女儿红,笑道,“你为何要盯我的酒?你想喝?想喝就过来坐下。”
“我陪你喝一杯。”萧澍棠明日就要被处死,他不是她的亲人,也不是好友知己,不过最后的送行之酒,就由他来吧。
萧澍棠往杯子倒满酒:“只一个杯子,我喝一杯,整壶酒归你。”
商彻端起酒壶,敬向萧澍棠,“萧澍棠,你要保重。”说完,扬起脖颈一饮而尽。
“多谢。”萧澍棠端起酒杯笑道,同样一饮而尽。
萧澍棠道:“你在大牢外可是遇到谢毅铖了?他可看到你来给我送饭?”
想起方才在外面的经历,商彻脸一僵:“一言难尽。”
商彻将在大牢外的事告诉给萧澍棠。
“……”萧澍棠摸了摸眉头。
长乐公主身为谢毅铖的妹妹,本该厌恶她,可是却善待她。长乐公主对她照顾,她可不希望长乐公主因为她,而被谢毅铖处罚。
翌日一早。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萧澍棠手里拿着两个干馒头,毫无胃口。谢毅铖昨日来过大牢,出去又碰见商彻,看过食盒,回去之后,估计早已查到是长乐公主私自对她多有照顾。今晨她得知商彻被调走,没人给她送饭了。
真是由奢入俭难,前几日顿顿好菜好肉,今天这一餐待遇就落到这地步。
萧澍棠勉强吃完两个干馒头,坐在床板上百无聊赖,刚到巳时,有狱卒过来把牢房铁门打开。
“萧公子,你可以回去了。”
萧澍棠从大牢出来,炽热的阳光照在身上,她眯着眼睛,待在牢房太长时间,刚出来,一时有些没适应外面的天光。
“殿下!”李耀跑过来,胖乎乎的脸上带着笑容,眼里含着泪,“我的殿下啊,奴婢终于见到您了。”
“李公公!”萧澍棠拉住李耀的手,心里又酸涩又高兴。她重活回来时,李耀代替她留在宫中,而她就已经在去淮水江的马车里。她本以为谢毅铖攻入皇宫,李耀身死。如今李耀站在她面前,从前世到当前,都不知道多少个日子过去了。见到向来待她好、熟悉的人,她高兴得眼泪将要掉下来。
李耀带着萧澍棠坐到马车里,马车轮子滚滚向前,进入大道。
李耀:“殿下,您在大牢,可有被他们为难,他们有没有打您,您身上有没有伤?”
“只被一个狱卒打过,好在楚端昀把人弄走了,我身上没事,能走能跳,多亏长乐公主,我在大牢里吃好喝好,每顿有肉有菜,就是住的地方差了点。”萧澍棠见他眼里露出心疼,笑了笑,又道,“不能叫圣上,也别叫殿下,日后就称呼我小主便可。”
李耀点了点头。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青瓦白墙的宅子停下。李耀带她进去大门,只见里面是一个四合院,干净整洁,院子里,一口井,一块菜地,几株梧桐树。
李耀道:“当初奴婢在宫里当值,存了些银子,这是奴婢在宫外置办的宅子。”他当然不只这些东西,奈何现在大粱没了,他之前辛苦多年攒下来的老本,都被收了回去,这还是廖福瞧他可怜托了话让别人给他留的。
“奴婢这些日子都住在这里,已经打扫干净,宅子小了点,小主莫要嫌弃。”
萧澍棠:“大牢蚊子蟑螂老鼠都有,我还不是在牢里睡了好几日,你这里虽小了些,好在干净舒服,我不会嫌弃。”
李耀心酸得眼泪要出来:“小主受苦了。”
“受点苦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我还活着。”
“小主说的是。”
李耀:“小主要先沐浴,还是先用膳,奴婢已经叫徒弟去酒楼置些饭菜,这会儿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
腹中饥饿,不过好几日没洗澡,身上有些味道,萧澍棠:“先沐浴。”
她坐在院子的凳子上,李耀走到厨房门口,叫里面的一位十三四岁年纪的少年,“水烧得如何了?”
他对李耀道,“师父,水烧好了,都要开了。”
“那好,你找桶把水提到浴房的新浴桶。”
李耀走到萧澍棠身前,道,“奴婢有两个徒弟,大的叫李复,小的叫李望。”
“李望,你过来。”李耀带着徒弟到萧澍棠面前,道,“日后这就是你们的小主,要好好伺候。”
李望行礼,“拜见小主。”
萧澍棠点了点头。李耀吩咐李望去准备干净的衣服,他带萧澍棠走进浴室。萧澍棠坐在圆凳上,把头发放下来,李耀目光落在她头上,睁大眼睛,惊道,“小主,您的头发……”